他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死死攥緊,指甲深深嵌進掌心,滲出血絲,痛感清晰地提醒他。
這不是夢,那個他以為早己葬身萬丈深淵、讓他悔恨許久的人,真的回來了。
白芷煙垂眸看著他崩潰落淚的模樣,看著這個曾經意氣風發、鮮衣怒馬的少年。
被執念折磨得形容枯槁、滿眼滄桑,心頭也泛起一絲複雜的澀然。
她沒有再開口勸慰,只是靜靜任由他攥著自己的衣袖,任由他將所有壓抑的情緒,都化作這場遲來的淚水宣洩而出。
片刻後,白芷煙輕輕抬手,周身淡青色的靈光緩緩流轉,那身用來掩人耳目的素白男裝寸寸消融,如同褪去一層厚重的偽裝。
黑髮如瀑般垂落肩頭,雪色髮絲間,一對毛茸茸的雪白狐耳輕輕顫動,尾椎處,蓬鬆的狐尾悄然舒展。
周身氣質瞬間從溫潤清雋的書生,化作了清絕絕世的女子模樣。
她換上了一襲月白流雲長裙,裙角繡著細碎的靈紋,隨風輕拂,肌膚瑩白似玉。
眉眼彎彎,褪去了往日的疏離與鋒芒,只剩溫柔繾綣,除了多了兩個狐耳兒和狐尾。
其餘容貌正是當年穆白在山間初見時,那個喚作白夭夭的姑娘。
燭火映在她絕美的容顏上,眸光溫潤,宛若星河落眸。
穆白怔怔地望著她,淚水還掛在臉頰,整個人瞬間僵住,連哽咽都停了,眼底只剩滿滿的震驚與痴迷,徹底看呆了。
他見過白芷煙素衣淺行的溫柔,見過她臨崖而立的決絕,卻從未見過這般美得動人心魄、自帶仙氣的她。
彷彿是從夢境裡走出來的人,不真切,卻又實實在在站在他面前。
白芷煙看著他呆愣的模樣,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,聲音輕柔得像山間的暖風。
一字一句,清晰地傳入穆白耳中:“阿白,我來接你了,這些天,你受苦了。”
這一句溫柔的安撫,徹底擊潰了穆白心底最後一道防線。
他猛地回過神,眼眶愈發通紅,淚水流得更兇,卻連忙抬手胡亂擦去臉上的淚痕,生怕自己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,汙了她的眼。
他聲音沙啞哽咽,帶著失而復得的狂喜與無措,連連搖頭,語氣急切又真誠:“不苦,不苦……夭夭,我一點都不苦。”
“是我的錯,全都是我的錯……”他說著,聲音愈發低沉,滿是刻骨的自責。
“是我沒用,沒能護住你,才讓你墜崖,受了那麼多苦,都是我連累了你。
我以為……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,我以為你真的不在了……”
他說著,下意識地伸出手,想要輕輕觸碰她的臉頰,想要確認這不是幻境,想要將她緊緊擁入懷中,訴說這三年來日日夜夜的思念與悔恨。
可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白芷煙肩頭的剎那,白芷煙身形微微一側,不動聲色地避開了他的觸碰。
動作自然又輕緩,沒有半分刻意的疏離,卻精準地躲開了這份親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