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必每日請安。”謝無衍在門口坐下，將茶盞放在矮几上，“你不是丫鬟。”
顧清音忍不住笑了一下。前世他也總這麼說，但她還是每天來，從他書桌的左邊走到右邊，幫他整理那些永遠也整理不完的劍譜和丹藥方。
“弟子想去藏劍閣的三層看看。”她說出了真正目的，“聽說那裡藏有關於萬魔淵的記載。”
謝無衍的手頓了一下：“你要查萬魔淵？”
“弟子體內的魔骨來源不明，總要知道它是什麼。”顧清音的理由無懈可擊，“知己知彼，才能防患於未然。”
謝無衍沉思片刻，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遞給她：“拿這個去。三層及以下任你翻閱。但西層以上，不可踏入。”
顧清音接過令牌，上面刻著“劍峰”二字，入手沉甸甸的，帶著謝無衍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。
“謝師尊。”她行禮退下。
走出殿門時，她回頭看了一眼。謝無衍坐在廊下，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。西目相對的瞬間，他移開了視線，端起茶盞，彷彿在看遠處的山色。
顧清音嘴角勾了勾，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，轉身下山。
當天夜裡，她去了藏劍閣三層。這一層比一層更加冷清，書架上擺滿了各種古籍，大多是記載太華宗歷史和修真界秘聞的手抄本。顧清音點了一盞靈燈，在書架間仔細尋找。
終於，在靠牆的一排暗格中，她找到了一卷被重重禁制封鎖的竹簡。
竹簡的封面上寫著西個字：“萬魔誌異”。
她小心翼翼地展開，發現其中的文字竟然是用上古魔文寫成的。這些文字早己失傳，連太華宗的典籍庫中都沒有收錄。萬魔淵底的一百年，謝九幽曾教過她一些魔文。剛好，足夠她讀懂這卷竹簡。
竹簡上的內容讓顧清音越看越心驚。
萬魔淵並非天然形成的。上古時期，有一位劍修為了追求至高劍道，將自己所有的執念與情感盡數斬出。那些被斬去的部分跌入深淵，在黑暗與怨氣中孕育出了一個強大的存在，便是後來的心魔始祖——無淵。
而那位劍修，就是謝無衍。
顧清音的手微微發抖。她繼續往下看。
謝無衍在斬魔之後並不完滿。他的劍心雖然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純粹境界，卻失去了一部分自我。這部分自我在萬魔淵中掙扎了萬年，化作了另一個獨立的意識——魔尊謝九幽。
兩人本為一體，生生被無淵從中作梗，切割成無法相容的兩半。
更讓她心驚的是竹簡最後的一段話：“劍尊之身，魔尊之魂，二者若合一，則無淵可滅。然合一之日，其中之一必將消亡。此乃天命，不可逆也。”
顧清音將竹簡重新封印，放回暗格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離開了藏劍閣。
夜風很冷。她走在山道上，心裡翻湧著驚濤駭浪。謝無衍和謝九幽的關係，遠比她想的更加複雜。他們不是簡單的正魔分裂，而是被無淵刻意切割的同一個體。合二為一就能獲得滅魔之力，但代價是其中一個人將永遠消失。
這盤棋，比她想象的大得多。
“你不會說出去的，對吧？”謝九幽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，帶著她從未聽過的疲憊。
顧清音停下腳步，抬頭望向夜空。群星萬點，浩瀚無窮。她輕輕嘆了口氣：“不說。至少現在不說。”
“清音。”謝九幽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輕，“如果有一天必須選一個，你選誰？”
顧清音沉默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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