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清音回到劍峰的時候,夜色己經濃得化不開了。
山道兩側的古松在風中沙沙作響,像無數細碎的低語。她走得很快,步伐卻極輕,像一隻夜行的貓,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。藏劍閣中那捲“萬魔誌異”的內容仍在腦海中翻湧,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,燙得她太陽穴突突跳動。
“合一之日,其中之一必將消亡。”
這句話像一根刺,紮在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,拔不出來。
她推開小院的門時,動作忽然頓住。院內沒有點燈,月光從半掩的雲層中漏下來,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慘白的銀邊。石桌旁坐了一個人,身形修長,面容隱在陰影中看不真切,只能看到搭在膝上的一隻手,指節分明,蒼白如玉。
“師尊。”顧清音站在門口,沒有往裡走。
“去哪了?”謝無衍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,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,卻讓顧清音後背泛起細密的涼意。
“藏劍閣。”她如實回答,“查一些關於萬魔淵的記載。”
謝無衍沒有接話。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,像一條緩緩上漲的河。顧清音站在門檻處,進退不得,只能等著。月光慢慢移動,照亮了謝無衍的半張臉。他的表情很淡,淡到讓人看不出任何情緒,可顧清音總覺得那雙眼睛深處有暗流在湧動。
“查到了什麼?”他問。
“只找到一些零散的記載,說萬魔淵的魔氣源自上古時期一位劍修斬出的執念所化。”顧清音輕描淡寫地帶過,“都是些傳說,無從考證。”
她沒有說謊,但也沒有說全。謝無衍看了她一眼,那目光像帶著重量,沉沉地壓在她身上。片刻後,他站起身,朝她走來。
“蘇婉兒的事,你還打算繼續嗎?”他忽然換了個話題。
顧清音微微一怔,隨即坦然道:“她若安分,我自然不會為難她。”
“若她不安分呢?”
“那弟子也不會坐以待斃。”
謝無衍走到她面前,站定。他比她高出許多,此刻逆著月光,整個人像一柄插在黑暗中的劍,鋒芒盡斂卻依然讓人心驚。顧清音仰頭看他,兩人的目光在晦暗的光線中相遇,誰也沒有移開。
“蘇婉兒體內,有一股不屬於她的力量。”謝無衍的聲音低了下來,“你己經在查了,對不對?”
顧清音心中微凜。她確實在查,但她做得極其隱蔽,連沈舟都不知道。謝無衍又是怎麼察覺的?
“師尊怎麼知道?”她沒有否認,因為否認毫無意義。
“你在她的藥田裡動過手腳,那些‘絕靈散’的痕跡,瞞得過雜役峰的管事,瞞不過我。”謝無衍的語氣沒有責備,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顧清音低下頭:“弟子知錯。”
“你沒有錯。”謝無衍說。
顧清音猛地抬頭。
謝無衍背過身去,望向劍峰之下翻湧的雲海:“蘇婉兒確實有問題。她體內的那股力量,和你的魔骨有相似之處,但遠沒有你的純淨。更像是某種……被強加的外來之物。”
“是魔種。”顧清音說。
謝無衍側過頭來,示意她繼續。
“有人在利用她心中的恨意,在她體內種下了一顆魔種。這種魔種會隨著宿主的負面情緒而壯大,首到徹底吞噬宿主的意識。”顧清音說出這些時,語速極快,顯然己經在腦海中推演過許多遍,“一旦魔種成熟,蘇婉兒會變成一個沒有理智的魔物,或者更糟——變成別人的傀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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