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清音心頭微震。
“你身上有魔骨,若再沾染人命,魔骨會加速反噬。”謝無衍轉過身來,認真地看著她,“她的命,我來處理。”
顧清音愣住了。
她沒想到謝無衍會說出這樣的話。前世那個毫不猶豫一劍刺穿她心臟的劍尊,和眼前這個說要替她處理麻煩的男人,真的還是同一個人嗎?
“師尊,你不問問我為什麼恨蘇婉兒嗎?”她聽見自己問。
謝無衍的眸光閃了閃,似有什麼東西要從冰面下浮出來,卻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。他搖了搖頭:“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去。你不必向我解釋。”
“如果我的過去,和師尊有關呢?”
這話來得太突兀,像一把刀突然出鞘。謝無衍的呼吸明顯一窒。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握緊,指關節泛白。兩人之間的空氣彷彿凝固了,連山風都靜了下來。
顧清音知道自己問得太急了。她笑了笑,那笑容在月光下有些虛幻:“弟子開玩笑的。師尊的過去,弟子怎敢攀扯。”
謝無衍看了她很久,久到顧清音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了。可最終他還是開口了,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:“清音,有些事,為師也不一定記得。”
他說完便走了,留下顧清音獨自站在院中。
“為師也不一定記得。”
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,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。顧清音反覆咀嚼著這句話,心中漸漸浮現出一個大膽的猜想。
難道謝無衍的記憶,並沒有她以為的那麼簡單?前世的那些片段,對他來說,會不會也只是一些模糊的碎片?如果他的記憶同樣被封印過呢?
顧清音回到房中躺下,卻翻來覆去無法入睡。腦海中不斷交替出現謝無衍和謝九幽的臉,一個清冷如霜,一個邪魅似火。兩個截然不同的存在,卻是同一個人的兩半。
她忽然想起謝九幽說過的話:“謝無衍的記憶也在逐漸恢復,但他自己不肯承認。”
當時她只當是謝九幽的離間之詞,如今想來,或許確有其事。
“謝九幽。”她在心中喚道。
“怎麼,長夜漫漫,想我了?”慵懶的聲音幾乎是瞬間響起,帶著熟悉的戲謔。
“謝無衍對我說,有些事,他也不一定記得。”顧清音說,“他的記憶,是不是也在恢復?”
識海中安靜了一瞬。然後謝九幽的聲音響了起來,比以往低沉了幾分:“你和他今晚說了什麼,我全都知道。他確實開始想起一些東西了,但他不相信。他把那些記憶當作心魔的幻象,拼命壓制。這樣下去,他的劍心會越來越不穩。”
“不穩會怎樣?”
“會失控。會傷人。會……”謝九幽頓了頓,“會讓無淵有機可乘。”
顧清音閉上眼。黑暗中,魔骨在她靈魂深處輕輕搏動,像在回應著什麼。她忽然感到一陣心悸,彷彿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。
“謝九幽,你告訴我。”她輕聲說,“如果謝無衍的劍心崩潰,你會怎樣?”
“我會消失。”謝九幽的聲音很平靜,卻讓顧清音的心揪了起來,“我是他斬出的執念。他若崩潰,那些執念會重新回到他身上,而我會被他的劍心絞殺。”
顧清音的手指緊緊攥住被角:“那我呢?我的魔骨呢?”
“沒有他的劍意壓制,不出半年,你就會被魔骨反噬,變成比蘇婉兒更可怕的怪物。”謝九幽的聲音裡沒有恐嚇,只有無奈的事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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