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無衍的行動力極強。第二日夜裡，他便帶著顧清音下了劍峰。兩人一前一後，如兩道融入夜色的幽影，悄無聲息地朝雜役峰方向掠去。
顧清音跟在他身後，看著他獵獵翻飛的衣襬，心中五味雜陳。前世的最後時光裡，他們也曾這樣並肩而行。那時候的她滿心依賴，以為只要有師尊在，天就不會塌。後來才知道，天塌下來的那天，正是師尊親手推的。
“走神了。”謝無衍的聲音忽然響起。
顧清音驟然回神，發現自己差點撞上前面的岩石。她穩住身形，低聲道：“弟子知錯。”
謝無衍沒有多言，只放慢了速度。顧清音跟上去，與他錯開半個身位。兩人很快到了雜役峰外圍。顧清音閉目凝神，放開靈覺，搜尋馬西的氣息。
“沒有。”她睜開眼，搖了搖頭，“他不在雜役峰。”
“這個時辰不在住處，要麼在靈獸園，要麼在西山。”謝無衍說。
顧清音略一思索：“去靈獸園。”
靈獸園在雜役峰北面，是一處半開放的山谷，裡面飼養著太華宗的各種靈獸。顧清音和謝無衍趕到時，正值深夜，園中寂靜，只有幾頭夜行靈獸偶爾發出低吼。馬西果然在這裡。他正在給一頭黑紋豹餵食，佝僂的身影在昏黃的靈燈下格外詭異。
“師尊，別驚動他。”顧清音壓低聲音，“他每次餵食都是固定的時辰，明天還會來。我們先跟著他，看他還和誰接觸。”
謝無衍頷首。
兩人在暗處隱藏，首到馬西喂完食離開。馬西沒有回住處，而是繞了一條極隱蔽的小路，朝西面山腳走去。顧清音和謝無衍遠遠跟著，如影隨形。
馬西在山腳的一棵枯樹前停下，左右張望一陣後，從懷中掏出一物，塞入樹洞之中。然後他快步離開，消失在夜色裡。
等馬西走遠，兩人從暗處現身。謝無衍走到枯樹前，以劍氣破開樹洞，從中取出了一枚巴掌大的黑色玉牌。玉牌上刻著繁複的魔紋，中間有一個凹槽，裡面嵌著一小團漆黑的魔氣，像一顆跳動的心臟。
“傳訊令。”謝無衍的目光冷了下來，“魔修用的東西。”
顧清音湊上前看。那玉牌上的魔紋她認識，是萬魔淵最基礎的傳訊魔陣，謝九幽教過她。透過魔紋的走向，她幾乎能斷定這枚傳訊令的接收方在太華宗內部。
“師尊，能追蹤這枚傳訊令的訊號嗎？”她問。
謝無衍將玉牌握在手中，閉目凝神，至陽劍意如絲般滲入玉牌。那團魔氣在劍意的逼迫下不安地扭動，像一隻被掐住要害的蟲子。片刻後，謝無衍睜開眼，眸光冷冽如霜：“訊號指向北峰。”
北峰——太華宗的刑罰重地，鎖魔塔所在。那裡關押著數不清的魔修和邪物，是太華宗防守最嚴密的地方之一。若暗樁藏在北峰，不僅位置關鍵，而且極易在混亂中放出鎖魔塔中的囚徒。
“北峰的人，地位都不會太低。”顧清音說。
謝無衍沒有接話，只是將那枚傳訊令收入袖中。他的表情在月光下顯得異常冷峻，像一柄己經出了三寸的劍。
“先不要打草驚蛇。”謝無衍說，“回去後，我會派人暗中調查北峰所有弟子的背景。”
顧清音點了點頭。兩人正要離開，顧清音忽然臉色一變。她體內的魔骨猛地跳動起來，像在發出警告。幾乎是同時，謝無衍也感應到了什麼，一把攬過她的腰，將她帶入懷中，向側面掠出數丈。
下一瞬，一道黑色的劍氣從他們方才站立的地方斜斜劈過，將地面斬出一道深溝，黑色的魔氣在溝中翻滾，像沸騰的墨汁。
“呵呵。大名鼎鼎的謝無衍，也會做這些偷雞摸狗之事。”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。
顧清音和謝無衍同時抬頭。月色下，一個身影緩緩從枯樹後走出。那人身形頎長，穿著一件暗紅色的袍子，臉上戴著一張白色的面具，面具上沒有五官，只有一道血紅色的淚痕從左眼滑下。
“無淚。”謝無衍的聲音冷得像是從冰窖中傳來，“你竟然還活著。”
“你都沒死，我怎麼捨得死。”無淚笑了起來，聲音尖利刺耳，像金屬刮過石板，“一別三百年，劍尊的風采倒是不減當年。只可惜你的劍心，好像沒有以前那麼純粹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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