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魔淵邊緣的夜，比任何地方都要更黑。
顧清音不知道自己在那裡坐了多久。當她重新站起身時，天邊己經泛起了極淡的灰白色。魔骨在體內嗡嗡作響，那種充實又危險的感覺讓她既興奮又警惕。吸收魔氣之後的魔骨力量明顯增強了，但這也意味著下一次反噬會更猛烈。她必須趕在反噬之前，儘快學會掌控它。
而赤牙不知何時跟了出來，就伏在她身後不遠處，一雙赤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兩粒炭火。顧清音回頭看見它，笑了笑，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腦袋：“你倒是機靈，知道跟著我有肉吃。”
赤牙發出低低的嗚嗚聲，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掌心。
回到劍峰後，顧清音想用靈液沐浴把身上殘留的魔氣洗得乾乾淨淨。她可不想在謝無衍面前露餡。然而她剛推開房門，就看見謝無衍正站在院子裡。
他背對著她，正在看那株老槐樹上的新芽。晨光熹微，給他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邊。
顧清音腳步微頓，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。
“昨晚去哪了？”謝無衍沒有轉身，聲音平靜得像在問天氣。
“弟子去山前散了散步，睡不著。”顧清音說，語氣自然得連她自己都佩服自己。
謝無衍緩緩轉過身來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像在審視。顧清音的心跳微微加速，面上卻笑得坦然。沉默持續了幾息，謝無衍移開了視線。
“以後夜裡不要獨自出劍峰。”他說，“無淚的人可能還在附近。”
“弟子知道了。”顧清音乖順地應下。
謝無衍沒有再追問，轉而說道：“你的修為己經卡在煉氣巔峰有些時日了。今日開始，我助你築基。”
顧清音愣了愣。築基是修者從凡到仙的第一道大關，突破之後壽命延長一倍，靈力渾厚數倍。她以為謝無衍會等大典之後再說，沒想到他比她更急。
“師尊……”她張了張嘴。
“你須在大典前突破築基。”謝無衍打斷她，語氣沒有商量餘地，“否則魔骨的下一次反噬，以你現在的身體根本扛不住。”
顧清音沉默了。她知道謝無衍是對的。昨夜吸收了那麼多魔氣，她的魔骨己經蠢蠢欲動，反噬隨時可能到來。若修為不能突破築基，她未必撐得過去。
“去演武臺等我。”謝無衍說。
築基需要以強大的外力和內勁衝破丹田中的桎梏，將氣海凝成液態靈池。這個過程極其危險，稍有不慎便會走火入魔，丹碎人亡。但有謝無衍在旁護法，顧清音的把握大了不止一籌。
演武臺上，謝無衍讓顧清音盤膝坐好。他繞到她身後，雙掌貼上她的後背，至陽劍意如潮水般湧入她的經脈。那劍意溫和而磅礴，將她體內的靈氣一點點推向丹田，形成一個不斷壓縮的漩渦。
“凝神。引導靈氣歸入丹田。”謝無衍的聲音很低，卻是她此刻唯一的錨點。
顧清音閉上眼，全神貫注。丹田中靈氣越聚越密，越壓越實。那漩渦旋轉得越來越快，像一顆即將爆發的星辰。魔骨感受到了危機，開始躁動起來，黑色的魔氣從靈魂深處溢位，想要干擾她的靈氣執行。
“不要排斥它。”謝無衍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，“讓魔氣也進入漩渦。你的道，不是純粹的仙道，也不是純粹的魔道。你須將兩者合一，方能破鏡。”
顧清音心頭一震。仙魔同修，這條道路從上古時期就沒有幾人走透過。謝無衍竟然要她在這個關頭就做出選擇。
“我相信你。”他說，“顧清音，去做。”
他的聲音像一道光，照進了她心中最不安的角落。顧清音深吸一口氣，放棄了對魔氣的抗拒，讓那股漆黑的力量如江河決堤般湧入丹田，與靈氣碰撞、交融、撕扯。
痛不欲生。
可她沒有放棄。她咬緊牙關，唇角滲出血絲。魔氣與靈氣在丹田中激烈碰撞，發出了尖銳的嗡鳴。謝無衍的劍意就在這時插了進來，像一根定海神針，將兩股力量硬生生地拉住、攪拌、融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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