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琉璃心劫:玄機小公主的偏執狂夫》第7章:《陸硯的第一次道歉》(1)

作者:納蘭雅諾·7小時前

揚州三月的雨總裹著股化不開的涼,細密地敲在沈家偏院的青瓦上,“嘀嗒”聲織成一張軟網,把整個院子籠在潮溼的靜謐裡。簷角垂落的雨線串成珠簾,風一吹就晃,濺在窗下的青石板上,暈出淺淺的水痕。

沈璃坐在梨花木桌前,指尖沾著半乾的米漿——那是楊老教她的古法,用來修補綢緞最不易留痕。她手裡捏著枚細如牛毛的鋼針,正小心翼翼地挑開墨色傳承服上的酒漬殘痕。這衣服是去年楊老親手為她縫的,墨綢是蘇州定製的雲錦,領口繡著三枚極小的玄機符文,針腳細得要湊到燈下才看得清,是獨一份的念想。可此刻,衣襟處那幾縷洗不淨的淡痕,像宣紙上洇開的墨點,刺得她眼尾發緊,連指尖都跟著泛涼。

窗外忽然傳來腳步聲。不是家丁的軟底布鞋,是硬底靴踩在青石板上的重響,每一步都沉得壓過雨聲,帶著種不容置疑的侵略性,像頭巡視領地的獸。沈璃捏針的手頓了頓,不用抬頭也知道是誰——這三天,陸硯的氣息總在院牆外繞,有時是暮色裡的車影,有時是廊下一閃而過的黑色衣角,卻從不上前,活像只等著獵物鬆勁的豹子,藏得隱秘又張揚。

“咔嗒”一聲,木門被推開的瞬間,冷風裹著雨絲湧進來,吹得桌上的宣紙邊角顫了顫。沈璃沒回頭,只把針往繃架上一紮,針尖穩穩穿過綢緞,聲音冷得像院角沁了雨的青石:“陸少又來‘請’我去陸家?還是覺得上次在古街,把我手腕拽紅的勁沒使夠?”

身後的人沒說話,只有披風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,混著雨珠從衣料上滴落的“嗒”聲。沈璃耐著性子等了片刻,終究還是忍不住回頭——撞進的卻是雙比窗外雨色更深的眼眸。

陸硯今天沒穿慣常的黑色西裝,換了件月白錦緞襯袍,外面罩著件墨色暗紋披風,雨水打溼了他額前的黑髮,幾縷貼在光潔的額角,竟沖淡了幾分平日裡的冷硬。他手裡捧著個梨花木盒,盒面雕著纏枝蓮紋,紋路里還留著老木匠手工打磨的細痕,一看就有些年頭了。最惹眼的是他的袖口,沾著點泥點,像是從城外老宅一路趕來的——“張記”的老作坊就在城郊,去年匠人過世後,那地方就荒了。

“不是來拽你。”陸硯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,下頜線繃得很緊,像是費了極大的勁才把話說完整,連指尖都有些發僵,“給你的。”

他上前一步,將木盒輕輕放在沈璃面前的桌上,動作生澀得像第一次拿筷子的孩子。沈璃的目光掃過木盒,沒碰,只抬了抬眉梢,語氣裡帶著點刺:“陸少這是打一巴掌給個甜棗?還是覺得,一個盒子就能抵消你在東關街把我拽得手腕發腫的事?”

她說著便抬起左手,腕間那道淡紅色的印子還沒完全消去,在白皙的皮膚上像道淺疤,一動就隱隱發緊——那天陸硯的力道太大,連皮下都泛了青,只是這兩天消得差不多了。陸硯的目光落在那道印子上,瞳孔驟然縮了縮,喉結滾了滾,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:“那天……方式錯了。”

這是他第一次鬆口。沈璃心裡微怔,指尖下意識地蜷了蜷,卻沒露半分情緒,只伸手掀開了木盒的搭扣。盒裡鋪著深藍色的絨布,放著一套五寸長的刻刀,刀刃是淡青色的,泛著冷光——那是揚州特有的寒鐵,淬過運河水,鋒利卻不脆。刀柄是老竹根做的,握著的地方被磨得光滑溫潤,還帶著點淡淡的竹香。最底下壓著張紙條,字跡凌厲,卻比平時工整了些,只有一行字:“張記最後一套紫檀木刻刀,楊老說你刻細符文缺把趁手的。”

沈璃的指尖輕輕碰了碰刀刃,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往上爬。她忽然想起昨天午後,楊老還在工作室裡唸叨,“張記的老陳走後,最後一批刻刀被一個收藏家買走了,聽說藏在城郊老宅裡,拿錢都買不到”。陸硯怎麼會知道?他到底查了她多少事——連楊老隨口說的一句話都記著。

“陸少的訊息倒是靈通。”沈璃合上盒子,推回他面前,語氣裡的冷意沒減,“但我沈璃的東西,要麼自己蹲在老作坊裡等,要麼是朋友順手送的,還不用勞煩陸少用‘道歉’的名義送來。畢竟——”她抬眼,眸子裡淬著點冷光,像碎了的冰,“陸少的道歉,是裹著‘你註定是我的’這句話來的?還是用強拽人的力道壓著的?”

陸硯的手僵在半空,看著被推回來的木盒,眉頭瞬間皺了起來,眼神又開始變得危險,像被惹惱的豹,周身的氣壓都低了下去。可他盯著沈璃的臉看了片刻——看她垂著眼,睫毛在眼下投出淺影,明明坐著,卻像株在雨裡扎穩了根的青竹,脊樑挺得筆首——那點危險又慢慢壓了下去,只低聲道:“我沒跟人道歉過。”

這話倒不假。陸硯是陸氏繼承人,從小要風得風,別說道歉,連軟話都沒說過一句。沈璃曾聽三哥沈珩提過,陸硯十五歲時把陸家旁支的兒子打進醫院,長輩讓他道歉,他硬是在祠堂跪了三天,也沒說一個“對不起”。這次為了她,不僅跑遍了城郊找刻刀,還硬著頭皮來見她,己經是破天荒的事。

沈璃垂眸掃過他緊繃的下頜線,心裡忽然掠過一絲異樣的感覺——像被雨打溼的紙,軟了一角。可這感覺轉瞬即逝,她拿起桌上的針,重新低頭對著繃架,聲音淡得像簷角的雨:“那陸少可以回去練練,練會了再來說。我還要補衣服,就不送陸少了。”

陸硯沒走,反而往桌邊又靠了靠,目光落在繃架上的傳承服上,眼神複雜得很——有惋惜,有煩躁,還有點說不清的在意。“白小棠的事,我己經讓陸家的人處理了。”他忽然開口,聲音比剛才沉,“她爹在陸家的產業被收了,人也被送回鄉下了,不會再找你麻煩。”

“哦?”沈璃抬眼,語氣裡帶著點嘲諷,“陸少這是在幫我,還是在替陸家清理麻煩?畢竟,白小棠能進沈家的宴會,可是陸家長輩遞的帖子——她還說,是陸老夫人讓她多‘照顧’我的。”

陸硯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,眼底掠過一絲冷意:“以後不會有這種事。”他頓了頓,目光忽然落在沈璃手邊的手機上——螢幕亮著,是工作室的群聊,頭像是江嶼發的笑臉。他的語氣驟然冷了下來,帶著不容置疑的佔有慾:“還有,江嶼昨天去你工作室了?以後不許他靠近你。”

這話一齣口,沈璃剛壓下去的火氣瞬間冒了上來。她把針往桌上一拍,“啪”的一聲,針尖扎進木桌裡,晃了晃。她站起身,首視著陸硯的眼睛——她比陸硯矮大半個頭,卻仰著下巴,眼裡的倔強比窗外的雨絲還亮:“陸硯,你搞清楚——我沈璃的朋友,我想讓誰來工作室喝茶,就讓誰來;我的事,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。你今天來道歉,我領了你的心意,但別以為這樣就能管著我。”

陸硯看著她這副模樣,心裡的煩躁忽然消了些。他第一次覺得,沈璃不是塊冷硬的玉,而是團裹著冰的火,一惹就燃,比平時冷著臉的樣子鮮活多了。他沉默了片刻,伸手拿起桌上的梨花木盒,繞到她身邊,輕輕放在矮櫃上——那是沈璃放常用工具的地方,伸手就能碰到。“刻刀你留著。”他的聲音比剛才軟了點,“補衣服時刻符文,用得上。”

說完,他沒再停留,轉身大步走出了偏院。木門在他身後關上,“咔嗒”一聲,隔絕了外面的雨聲。沈璃站在原地,看著矮櫃上的梨花木盒,指尖輕輕碰了碰盒面的纏枝蓮紋,心裡忽然像被雨打亂的湖面,晃得厲害。

她走過去,拿起木盒,重新掀開。抽出最細的那把刻刀,刀刃在燈下泛著淡青色的光,剛好能刻開雲錦的絲線。楊老說過,好的刻刀能懂人的心意,刻出來的符文才會有靈氣。沈璃握著刀柄,忽然想起剛才陸硯說“我沒跟人道歉過”時,耳尖似乎泛了點紅——藏在黑髮下面,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。這個偏執又霸道的男人,第一次道歉,竟然笨拙得像個學不會表達的孩子。

就在這時,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“吱呀”聲,像是有人碰了迴廊的木柱。沈璃的眼神瞬間凜了,手裡的刻刀下意識地握緊,快步走到窗邊——只看到一道淡藍色的衣角閃過迴廊盡頭,混著雨影消失在拐角。那布料的紋路,是江嶼常穿的那件休閒服——他最喜歡的牌子,袖口有道白色的條紋。

江嶼為什麼會在這裡?他聽了多久?從陸硯進來,還是從他們說起他的時候?沈璃握著刻刀的手緊了緊,指節泛白,冰涼的刀刃貼著掌心。窗外的雨忽然變大了,“嘩啦啦”地打在窗戶上,把整個院子的聲音都蓋了過去。她盯著迴廊的方向,心裡忽然升起一絲不安——這場圍繞著她的風波,似乎遠沒有結束,反而像這雨一樣,越下越大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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