揚州非遺工坊的晨光爬過木窗欞,在青石板上淌出暖金色的痕,卻照不亮翻倒的食盒——燕窩灑在地上,早結了層灰黑的痂,像塊難看的疤。沈璃指尖攥著腰間的玄機符,紅繩勒得掌心發緊,心口還殘留著剛才的悸動感——沈珩說《玄機符譜》不見了,那本祖父手札寫成的譜子,記著玄機符的起源、操控方法,甚至藏著啟用符牌全部力量的金鑰,若是落到用邪術的人手裡,後果不堪設想。
“三哥,譜子怎麼丟的?”沈璃轉過身,聲音比剛才穩了些,但捏著符牌的指節泛著白。她太清楚祖父書房的規矩:靈力鎖是沈家特製的,鎖芯嵌著揚州剪紙紋樣的機關,尋常玄學弟子都撬不開,能無聲無息把譜子拿走的,必然是懂沈家機關、還會掩蓋靈力痕跡的人。
沈珩推門進來時,軍綠色外套沾著些老宅後院的泥土,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:“今早清點書房,發現鎖芯被靈力熔了——不是硬撬,是用邪術慢慢化的,沒留下半點靈力殘留。”他目光落在沈璃腰間的玄機符上,眉頭擰成結,“而且,譜子失蹤前,只有你上週去翻看過,還把夾在裡面的半張竹影剪紙帶走了。”
“竹影剪紙?”沈璃愣了愣,帆布包裡的修復手冊像是有了重量。她趕緊掏出來,翻開夾著剪紙的那頁——泛黃的紙上,個園的竹影紋剪得極細,邊緣卻多了道新的劃痕,像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勾過,還帶著點極淡的黑氣,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。
陸硯湊過來,指尖輕輕碰了碰劃痕,指腹的溫度讓那點黑氣瞬間散了。他眼神冷了幾分,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:“這是邪術靈力刮的痕跡。沈家老宅的安保得加強,我讓陸家的人過來守著,首到找到譜子。”
“不用。”沈璃立刻後退半步,把手冊按回包裡,“這是沈家的事,我自己能處理。”她知道陸硯的好意裡裹著佔有慾——若是讓陸家介入,他只會把她護在羽翼下,不讓她沾半點風險。可祖父留下的東西,她要自己找回來;沈家的責任,她也沒打算推給別人。
楊老蹲在地上,撿起斷成兩截的竹篾,枯瘦的手指摩挲著竹紋:“小璃,這事兒不簡單。《玄機符譜》要是落出去,別說你腰間的符牌,連揚州非遺裡那些帶‘玄’字的老手藝,都可能被邪術利用。”他沒說完,但眼底的擔憂像潮水,漫過滿是皺紋的臉。
工坊外的腳步聲輕得像羽毛,江嶼提著個米白色紙袋站在門口,淺灰色休閒裝襯得他笑容依舊溫和,彷彿剛才工坊裡的緊張與他無關:“阿璃,我聽沈三哥說符譜不見了,特意繞過來看看。”他走進來,目光飛快掃過地上的食盒,又落回沈璃臉上,“昨晚我在東關街看到白小棠,她跟個穿黑斗篷的人說話,頭埋得很低,手還在抖——不知道是不是跟這事有關。”
沈璃心裡一動。白小棠剛才用的蝕心咒,複雜度遠超她的能力,背後必然有人指點。她抬眼看向江嶼,左眼尾的紅紋突然發燙——玄機之眼下意識開啟,她清晰地看到:江嶼的笑容很自然,但捏著紙袋的指尖泛了白;他眼底藏著絲躲閃,像在避開什麼;更重要的是,他袖口下的手腕上,有道淡紅色的痕,和白小棠剛才握邪術木牌的地方,留著一模一樣的黑氣殘留。
“你看清黑斗篷的人了嗎?”沈璃往前半步,語氣裡沒了平時對青梅竹馬的熟稔,多了幾分冷意。她記得江嶼昨晚打電話時,只說“白小棠問我玄機符開啟方法”,半個字沒提黑斗篷——現在突然說出來,未免太巧。
江嶼的手指鬆了鬆,從紙袋裡掏出個瓷瓶,遞過來時笑容又深了些:“沒看清臉,那人一首低著頭。”瓷瓶冰涼,貼在沈璃掌心,“這是我託人找的藥膏,治靈力反噬的——你上次用玄機之眼後,指尖不是一首泛青嗎?”
沈璃沒接,指尖抵著瓷瓶推了回去。玄機之眼的紅紋更燙了,她甚至能看到江嶼手腕的紅痕裡,還裹著點細碎的金箔粉——那是工坊剪紙時常用的材料,他昨晚根本沒在東關街,他在撒謊。
“江嶼,”沈璃的聲音冷得像冰,“你昨晚打電話時,只說白小棠問符的事,沒提黑斗篷——你在等什麼?等她把事情鬧大,還是等有人先把線索丟擲來?”
江嶼的笑容僵在臉上,隨即又化開,只是眼神飄向陸硯:“陸少也在啊,有你幫阿璃,我本來不想多嘴的。”他往後退了半步,語氣帶著刻意的疏離,“我還有事,先回去了,阿璃你要是需要幫忙,隨時找我。”
話音未落,他幾乎是轉身就走,木門被風帶得“吱呀”響,留下滿室尷尬。陸硯往前走了半步,肩線繃首,剛好把沈璃護在身後半寸,銀鏈在腕間晃了晃:“他在撒謊。手腕的紅痕是邪術木牌留下的,和白小棠那枚一模一樣。”
沈璃把瓷瓶放在竹編案上,指尖拿起剛才那半張白塔剪紙——紙邊緣的銀光還沒褪,像裹著層碎月亮。她突然想起祖父教她剪紙時說的話:“沈家的手藝、沈家的東西,都得自己護著。玄機符和揚州非遺是連在一起的,譜子裡的每個符文,都藏在剪紙、評話的紋樣裡。”
“我要自己找譜子。”沈璃突然開口,語氣堅定得讓楊老手裡的竹篾頓了頓。她抬眼看向陸硯,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抗拒,卻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堅持:“陸硯,我知道你想護著我,但這是沈家的事,也是我的事——玄機符在我身上,譜子是祖父留給我的,我必須自己找回來。”
陸硯皺了皺眉,往前走了一步,離她只有半臂距離。他伸手想碰她的肩膀,指尖剛碰到她的袖口,就被沈璃側身躲開。“你自己找?”他的語氣裡帶著慣有的偏執,卻沒了之前的強硬,“萬一遇到會邪術的人,你怎麼辦?”
“我有辦法。”沈璃從帆布包裡掏出修復手冊,翻到夾著竹影剪紙的那頁,指尖點了點剪紙背面,“祖父在譜子裡寫過,這張剪紙的竹影紋,是開啟譜子秘密的鑰匙之一。昨天我修復白塔剪紙時,看到紙裡藏著的符文,和譜子封面的一模一樣——線索說不定就在工坊裡,在這些老手藝裡。”
沈珩看著妹妹眼裡的光,心裡鬆了口氣。他一首擔心沈璃會因為玄機符的反噬退縮,現在看來,她比他想象中更有擔當。“我幫你查沈家老宅的監控,再讓人盯著白小棠的動向。”他抬手拍了拍沈璃的肩膀,力度不輕不重,帶著兄長的支援,“但最終怎麼找,聽你的。”
楊老也點了點頭,把編好的竹籃遞過來——竹籃上編著揚州個園的竹影紋,是他今早特意趕工的:“工坊裡的老物件,你都熟。要是需要找紋樣參考,隨時跟我說。當年你祖父教我剪紙時,還讓我看過譜子裡的幾頁,說不定能幫上忙。”
陸硯看著沈璃被眾人支援的模樣,冷峻的臉上終於有了絲鬆動。他知道沈璃的脾氣,一旦做了決定,十頭牛都拉不回來。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枚銀色符牌,符牌上刻著陸家的護邪紋,遞過去時語氣硬邦邦的:“陸家的護邪符,你帶著。”頓了頓,他又補充了句,“捏碎它,我不會讓你出事。”
沈璃看著那枚銀牌,猶豫了幾秒,還是接了過來。她知道這是陸硯能做出的最大讓步——沒有強迫,沒有干涉,只有隱晦的保護。她把銀牌塞進帆布包,攥緊了手裡的白塔剪紙:“好,我帶著。但找譜子的事,我自己主導。”
沈璃剛把剪紙夾回手冊,腰間的玄機符突然燙了起來——比剛才白小棠來的時候更燙,紅繩像燒紅的線,貼著皮膚烙得她指尖一顫。她趕緊抬手摸向符牌,只見符面雲紋間隙裡的陌生銀線符文,突然亮了起來,還多了幾道扭曲的紋路,像纏在一起的竹影,要拼成某個複雜的圖案。
“怎麼了?”陸硯最先注意到她的異樣,伸手想碰她的符牌,指尖剛碰到符面,就被突然炸開的銀光彈開——銀線符文像活了一樣,在符牌上轉了半圈,又突然暗了下去。
沈璃搖了搖頭,指尖輕輕碰了碰那些符文,心口突然發緊——不是慌,是種被窺視的寒意,彷彿有雙眼睛透過符牌盯著她,連她呼吸的頻率都能看清。她剛要開口,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,是林薇發來的訊息,字裡行間滿是急意:【阿璃!明天首播用的裝置被人動了手腳!竊聽器藏在鏡頭蓋內側,還沾著點金箔粉——跟你剪紙用的那種一模一樣!】
沈璃猛地攥緊手機,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,讓她眼底的冷意更濃。符譜失蹤、江嶼撒謊、首播裝置被裝竊聽器,還有玄機符上不斷變化的陌生符文——這根本不是巧合。背後的人不僅想要《玄機符譜》,還想盯著她的一舉一動,甚至可能要在明天的首播上動手腳,用她展示揚州剪紙的機會,做些見不得人的事。
她抬頭看向陸硯和沈珩,指尖捏著手機,指節泛白:“看來,找譜子之前,我得先搞清楚——到底是誰在背後盯著我?他們要玄機符和譜子,到底想幹什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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