揚州古街的非遺市集浸在午後暖陽裡，青石板被曬得燙腳，沈璃蹲在臨時展臺前，指尖捏著的紅紙卻透著沁涼。案上三幅“福娃戲春”攤得平整，最細的紋路比髮絲還窄，邊角藏著淺金符文——那是三哥沈珩特意改的玄機符，混在剪紙紋樣裡看不出來，卻能壓著她眼底的異能，免得首播時突然失控。
她指尖沾著點紅紙碎屑，正想把最後一幅作品擺好，林薇突然湊過來，手機支架往亮處挪了挪，聲音壓得低：“璃璃，你看糖畫攤那邊——白小棠怎麼在這兒？”
沈璃剪子頓在半空。昨天家族宴後，白小棠被沈家長輩禁足三天，理由是“失儀擾宴”，怎麼今天就敢出來？她抬眼望去，穿粉色連衣裙的人影正捏著串糖葫蘆，對著糖畫師傅笑，可眼角的餘光卻跟鉤子似的，一下下往展臺這邊勾。
“許是找了什麼藉口，長輩鬆了口。”沈璃收回目光，伸手去拿案角的備用紅紙——那是她從沈家庫房翻出來的老紙，民國年間的料，纖維細得像棉線，剪複雜紋樣最不容易斷。可指尖剛碰到紙角，就覺出不對：老紙該是米白泛暖，這沓紙的邊緣卻蒙著層灰氣，像被人在墨水裡蘸過似的，涼得發僵。
“怎麼了？”林薇見她手指停著，也湊過來看。
沈璃沒說話，指尖蹭過紙邊，灰氣沾在指腹上，竟有點扎手。就在這時，眼角的餘光掃到白小棠動了——她故意把糖葫蘆往地上一摔，糖衣碎在青石板上，紅果滾了一圈，她彎腰去撿的瞬間，袖口像被風吹似的，輕輕掃過展臺的桌腿。
“嘩啦——”
裝剪子的木盒突然歪倒，一把銀柄小剪子滾出來，刀刃朝下，正對著沈璃的腳踝。
“小心！”林薇伸手去扶木盒，指甲卻擦著盒邊滑過。沈璃下意識往後縮腳，手背卻不小心蹭到那沓灰紙——就在皮膚碰到紙的瞬間，左眼突然像被細針紮了，痛感往眼底沉，連帶著太陽穴突突跳，視線裡的市集驟然變了樣。
糖畫攤的焦糖香、遊客的說話聲全沒了，眼前只剩一片翻湧的符文：白小棠身上裹著團黑霧，霧裡卷著張破黃紙，紙上的紋路她認得——是沈家二十年前丟的晦厄符，專吸人氣運，沾到的人輕則倒黴，重則會把旁人的災劫引到自己身上。再看案上的紅紙，每一張的邊角都纏著黑霧，像蛛絲似的繞著紙纖維，只要她用剪子一裁，黑霧就會順著刀刃滲進剪紙裡，首播時觀眾看著，怕是要頭暈噁心，還得把揚州剪紙當成招災的東西。
“該死……”沈璃咬著下唇，伸手按著眼眶，指腹能摸到眼底的熱度，比平時高了半度。上次揭穿白小棠潑酒，她不過是短暫失明片刻，這次的痛感卻往骨頭裡鑽，眼前的符文散都散不去。
“璃璃你臉怎麼這麼白？”林薇扶住她的胳膊，剛想喊旁邊的攤主幫忙，就見白小棠快步跑過來，裙襬掃過地上的糖葫蘆，臉上掛著怯生生的笑：“璃璃，你是不是不舒服？我剛看見你剪子掉了，想幫你撿……”
她說著就伸手去夠地上的剪子，沈璃卻突然抬手攔住她。左眼的痛感稍退，視線裡的符文淡了點，她能清晰看見白小棠袖口沾著的黃紙碎屑——碎得像指甲蓋大小，邊緣還留著晦厄符特有的硃砂印。
“不用。”沈璃聲音冷下來，彎腰撿起剪子，銀柄上還沾著點紅紙灰，“這剪子是我娘生前用的，旁人碰了，我嫌髒。”
白小棠的臉一下僵住，眼眶卻飛快紅了，捏著衣角輕輕晃：“璃璃，你還在怪我昨天潑了你的傳承服嗎？我都跟你道歉了……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，你才這麼討厭我？”
她聲音不大，剛好讓旁邊賣剪紙的老師傅聽見，那老師傅看沈璃的眼神都變了——像是在說“小姑娘家怎麼這麼記仇”。沈璃冷笑，白小棠這套“委屈把戲”她早看膩了，可這次不一樣，晦厄符雖破，卻能纏上剪紙的氣運，真讓她得逞，別說首播砸了，揚州剪紙的名聲都得被連累。
就在這時，一股冷意突然從身後漫過來，帶著點雪松味——是陸硯。沈璃不用回頭也知道，那股幾乎要把她裹住的佔有慾，除了他再沒第二人。
陸硯走到她身邊，目光先落在她泛紅的左眼上，指尖無意識地抵著她的後腰，像是在護著什麼，再看向白小棠時，聲音冷得像結了冰：“滾。”
白小棠渾身一哆嗦，卻還往陸硯身邊湊了湊，聲音發顫：“陸硯哥哥，我只是想幫璃璃……”
“我讓你滾。”陸硯的聲音沒提高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，指尖把沈璃往身後帶了帶，指腹蹭到她微涼的手腕，動作頓了頓，“眼睛怎麼了？誰弄的？”
沈璃沒答他，反而往前站了半步，目光首盯著白小棠：“你身上的晦厄符，是從哪弄來的？”
白小棠的臉瞬間沒了血色，往後退了一步：“你……你在說什麼？我聽不懂！什麼符？”
“聽不懂？”沈璃抬手拿起一張灰紙，對著陽光舉起來。陽光穿過紙頁，灰氣看得更清楚了，像細小的黑蟲纏在紙邊上，“這紙被你用晦厄符浸過吧？我要是剪了它，首播時觀眾看了會怎麼樣，你比我清楚。白小棠，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毀揚州剪紙，你配嗎？”
白小棠剛想開口狡辯，旁邊賣剪紙的老師傅突然湊過來，指著她的袖口：“姑娘，你袖口上那是什麼？看著像符紙碎屑啊，還是硃砂畫的。”
“我沒有！”白小棠慌忙去擦袖口，可越擦碎屑越明顯，硃砂印在粉色連衣裙上，像濺了點血。
沈璃看著她慌得手都在抖，左眼的痛感突然又湧上來，這次卻不是混亂的符文，而是前所未有的清晰——她能看見白小棠左邊口袋裡，還藏著半張黃紙，紙邊的灰氣和案上紅紙的一模一樣，甚至能看清紙上沒畫完的符文紋路。
“你左邊口袋裡，還藏著半張晦厄符。”沈璃往前邁了一步，聲音清亮，壓過了市集的喧鬧，“上次偷沈家的玄機符沒成，這次就找晦厄符來害人？白小棠，你到底想幹什麼？”
白小棠臉色慘白，下意識捂住口袋，後退時撞到了身後的糖畫攤，焦糖汁濺到了她的裙襬：“你胡說！那是我奶奶給我的平安符，不是什麼晦厄符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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