揚州的秋意浸在空氣裡，古街兩側的梧桐樹落下碎金般的葉片，打著旋兒飄進沈璃工作室的窗，落在她手邊的宣紙上。
沈璃坐在靠窗的老木桌前，指尖捏著一把磨得發亮的揚州剪紙小剪，正專注地雕琢著《瓊花映月》。瓊花的花瓣層疊如縷，月光透過花枝篩下細碎的光影，每一刀都落得穩準狠，彷彿要將心中的紛亂都剪進紙裡。她腰間的玄機符隨著手腕的起落輕輕晃動，銀輝在素色衣料上流轉，像一尾安靜的魚。
江嶼回來的這些日子，沈璃總覺得心裡像蒙了層薄霧。那個從小跟在她身後喊“小璃妹妹”的少年，那個在她第一次剪壞參賽作品時，笨拙地把自己的糖人塞給她的江嶼，似乎和眼前這個眼神幽深的男人，在記憶裡反覆重疊又分離。
“小璃妹妹，糖炒栗子，剛出鍋的。”
溫潤的聲音從門口飄進來，江嶼穿著淺灰色休閒裝，手裡拎著牛皮紙袋，笑容依舊和煦如春風，彷彿還是當年那個跟在她身後跑的少年。他走進工作室，目光掠過沈璃手中的剪紙，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，隨即又恢復了溫柔。
沈璃放下剪刀，指尖拂過剪紙上的瓊花花瓣，沒有回頭：“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？”
“問了三哥。”江嶼走到她身邊，將紙袋輕放在桌上，“他說你天天泡在工作室趕非遺展的作品，讓我來看看你。”他的目光落在沈璃腰間的玄機符上，眼底掠過一絲極快的貪婪，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，“這符，還是沈爺爺當年傳給你的那枚？”
沈璃終於轉過身，清冷的眼眸首首看向他：“是。”
玄機符是沈家的傳承之物，也是啟用她玄機之眼的關鍵。小時候江嶼見過幾次，那時他只是好奇地問兩句，從未像現在這樣，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和覬覦。
江嶼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，輕笑一聲拿起一顆栗子剝起來：“你最近和陸硯走得很近？”
語氣刻意放得輕鬆，可捏著栗子的手指卻微微收緊，指節泛出青白。
沈璃挑眉，坦然承認：“是。”
“你不該選他的。”江嶼的聲音沉了下來，將剝好的栗子遞到她唇邊，“小璃，忘了我們小時候說過的話了？要一起守著揚州的非遺，把剪紙技藝發揚光大。陸硯是什麼人？陸氏的繼承人，他懂什麼是非遺？他只是把你當成一件必須佔有的物品。”
沈璃沒有去接那顆栗子，目光冷了幾分：“江嶼，你好像很瞭解陸硯。”
“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受委屈。”江嶼的眼神瞬間變得委屈，像個被誤解的孩子，“小璃，我知道你現在被他的花言巧語迷惑了，但我是真心為你好。還記得嗎？你小時候掉進瘦西湖，是我跳下去救你的；第一次參加剪紙比賽輸了，是我陪你在古街哭到天亮；你說想讓更多人看到揚州剪紙，是我第一個支援你開首播的。”
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往事，每一件都精準地戳中沈璃記憶深處的柔軟。那些溫暖的片段湧上心頭，讓她一時有些恍惚。小時候的江嶼，確實是她最信任的人，是她童年裡最溫暖的光。
就在這時，沈璃的玄機之眼突然不受控制地開啟了。
眼前的江嶼身上，緩緩浮現出一層淡淡的黑色符文，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纏繞在他周身，像毒蛇盤踞。沈璃猛地眯起眼，指尖下意識地握緊了桌上的剪刀。
玄機之眼能看穿人心的陰暗，能照見隱藏在表象之下的慾望。
她清晰地“看”到，江嶼口中的“真心為你好”，背後藏著的是對沈家勢力的垂涎，是對玄機符的貪婪。他所謂的“不想看到你受委屈”，不過是不甘心自己“守護”了多年的“獵物”被陸硯搶走，不甘心籌謀己久的計劃被破壞。
他甚至在心裡盤算，如何利用沈璃對青梅竹馬的感情，騙取她的信任，拿到玄機符，進而掌控沈家的資源，與陸硯分庭抗禮。
“小璃，你怎麼了？”江嶼注意到她眼神的變化，心裡一慌，伸手想去碰她的肩膀，“是不是哪裡不舒服？”
“別碰我。”沈璃猛地後退一步，避開他的手，聲音冷得像結了冰，“江嶼，你說的那些往事，都是真的嗎？”
江嶼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，隨即又掛上溫柔的笑容：“當然是真的，小璃，那些都是我們最珍貴的回憶，我怎麼會騙你？”
“珍貴的回憶？”沈璃冷笑一聲，拿起桌上的剪刀，指尖劃過剪紙上的瓊花，“那你告訴我，你剛才在想什麼？想怎麼騙我把玄機符給你？想怎麼利用我對付陸硯？還是想取代沈家，成為揚州非遺的話事人？”
江嶼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，溫柔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和慌亂：“小璃，你...你在說什麼？我聽不懂。”
“聽不懂？”沈璃站起身，眼底閃過玄機之眼的銀光，她手中的剪紙突然亮起柔和的銀光，“那你看看這個。”
她抬手將剪紙擲向江嶼，剪紙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，穩穩落在他面前的桌上。剪紙上的瓊花圖案驟然綻放出耀眼的光芒，那些隱藏在江嶼身上的黑色符文被光芒映照得無所遁形，清晰地投射在牆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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