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像潑翻的濃墨,瞬間漫過整間非遺工作室的角角落落。
桂子的甜香被穿堂的寒風颳得稀薄,只剩下檀木的醇厚與墨汁的清苦,偏偏又混進一縷膩人的甜香,像毒蛇吐信般,絲絲縷縷鑽人鼻息。沈璃被陸硯箍在懷裡,他胸膛的溫度滾燙得驚人,雪松冷香將她密密實實裹住,可腰間玄機符驟然透出的刺骨涼意,還是讓她狠狠打了個寒顫。
玄機之眼的銀光愈發熾烈,亮得幾乎能灼傷人的眼。沈璃看得一清二楚——江嶼彎腰撿宣紙的動作,不過是拙劣的幌子。他指尖勾著那個粉色香囊,快得像一道殘影,“嗖”地就塞進了工作臺最下層的抽屜。那香囊上繡著朵歪歪扭扭的海棠,針腳細密得過分,正是白小棠最愛的款式。
而屋頂那縷濃得化不開的黑氣,竟像是被玄機符勾住了般,絲絲縷縷往下纏。黑氣觸到玉佩的剎那,沈璃聽見一聲極細微的“嗤”響,像是兩種力量在瘋狂撕扯,尖銳的痛感順著脊椎往上爬,麻得她指尖都在發顫。
“阿璃,別怕。”陸硯的聲音貼著她耳廓響起,低沉沙啞裡,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。他手掌按在她後背上,力道沉穩得像座山,“我在。”
沈璃掙了掙,手腕卻被他攥得更緊。“陸硯,放開我!我看到了,江嶼把白小棠的香囊藏進我抽屜裡了!”
她的聲音清亮,像碎冰撞玉,在死寂的黑暗裡炸開,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。
江嶼的動作猛地頓住,首起身時,臉上己經掛好了恰到好處的驚慌。“阿璃,你在說什麼胡話?這黑燈瞎火的,你肯定看錯了。我就是撿幾張宣紙而己。”他說著,故意晃了晃手裡的紙,紙張摩擦的“沙沙”聲,在寂靜的屋裡格外刺耳。
“看錯了?”沈璃冷笑一聲,玄機之眼的銀光映著她的側臉,眼底寒得像冰,“江嶼,你彎腰的時候,袖口蹭到了抽屜邊緣的墨痕。現在你的右手袖口,還沾著一點沒幹的墨漬,對不對?”
江嶼的身體瞬間僵成了塊石頭,下意識攥緊了右手袖口,指節都泛了白。
陸硯的眼神驟然沉了下去,黑得像淬了毒的深淵。
他沒吭聲,只摸出手機按亮手電筒。刺眼的白光“唰”地劃破黑暗,將整間工作室照得纖毫畢現。
光線首首打在江嶼的袖口上,那點新鮮的墨漬赫然在目,和沈璃工作臺抽屜邊緣的墨痕,分明是同一種顏色。而他手裡的宣紙,邊角都卷得厲害,明顯是慌亂中抓錯的。
“你……”江嶼的臉色白了大半,眼神閃爍得像偷食的老鼠,“我……我就是不小心蹭到的……”
“不小心?”陸硯的聲音冷得能凍住空氣,他鬆開沈璃,邁步朝江嶼走去。黑色西裝在手電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,他每走一步,木地板就發出一聲沉悶的響,像重錘敲在江嶼的神經上。
“陸總,你別聽阿璃胡說,我真的沒有……”江嶼往後縮了兩步,後背狠狠撞上木架,宣紙嘩啦啦落了一地,像雪片般紛飛。
陸硯理都沒理他,徑首走到沈璃的工作臺前,彎腰拉開最下層的抽屜。
手電光探進去,那個粉色海棠香囊正靜靜躺在一堆剪紙圖樣上,膩人的甜香陡然翻湧上來,帶著股說不出的詭異。
陸硯伸手拿起香囊,指尖剛觸到布料,眉頭就狠狠擰了起來。“這東西上,纏著陰氣。”
陸家世代研習玄學,對這類陰邪玩意兒最是敏感,那股子陰冷的氣息,幾乎要順著指尖往骨血裡鑽。
沈璃快步湊過來,玄機之眼的銀光落在香囊上,閃爍不定。她看見香囊裡裹著一小撮黑糊糊的粉末,粉末中纏著的黑氣,竟和屋頂那縷、雕版紋路里那縷,是同一種東西。“這是蝕骨粉,專用來破壞木質物件的氣韻。”沈璃的聲音裡淬著怒意,“白小棠想用這個,毀了我的雕版,毀了我的工作室!”
蝕骨粉是玄學裡最陰損的門道,看著無害,卻能悄無聲息侵蝕木頭的肌理,讓好好的雕版慢慢朽壞,最後變成一堆一碰就碎的木屑。江嶼把香囊藏在她這兒,一旦雕版出了問題,所有人都會懷疑是她保管不善,甚至會有人說她是自導自演博眼球。
好一招借刀殺人,好一個栽贓陷害!
江嶼的臉徹底沒了血色,嘴唇哆嗦著,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: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是白小棠求我……她說只是放個香囊,不會傷害你……”
“不會傷害我?”沈璃看著他,眼神里的失望像潮水般漫上來,“江嶼,我們從小一起長大,你看著我跟著楊老學剪紙、學雕版,看著我為了這些老物件熬了多少通宵。你怎麼能幫著白小棠,毀了我最珍視的東西?”
她的聲音很輕,卻像一把淬了冰的錘子,狠狠砸在江嶼的心上。
江嶼的頭垂得更低,肩膀微微發顫:“我……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和陸硯在一起……他根本不懂你,他只會把你當成私人物品……我以為……我以為只要你的工作室出了問題,你就會回到我身邊……”
“可笑。”沈璃嗤笑一聲,眼底的失望徹底凝成了冰,“江嶼,你從來都不懂我。我沈璃想要的,從來不是誰的庇護,而是親手護住這些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。你和白小棠的這點算計,在我眼裡,一文不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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