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風捲著揚州古街的桂花香,鑽過臨街的雕花窗欞,拂過沈璃垂落的鬢髮。
她蹲在非遺工作室的木地板上,指尖捏著一柄細如牛毛的刻刀,正小心翼翼地剔著一塊檀木雕版的積墨。這是清代揚州雕版印刷的孤本殘版,邊緣朽得發脆,木紋裡嵌著百年墨痕,一筆一劃都浸著舊時光的溫涼。沈璃穿一身月白色改良緙絲旗袍,裙襬掃過地面時,腰間懸著的玄機符玉佩輕輕相撞,碎響清脆。陽光透過窗欞斜斜切進來,在她專注的側臉上投下淡斑,長睫顫了顫,落下一小片蝶翼似的陰影。
工作室裡漫著檀木與墨汁的清苦香氣,牆角堆著沓沓宣紙,架子上擺著她的剪紙作品——玲瓏海棠沾著似有若無的銀光,盤旋龍紋筋骨分明,還有刻著神秘符文的玄機剪樣,每張都透著靈氣。
沈璃的指尖剛觸到雕版上一道斷裂的紋路,眼眶突然微微發燙。玄機之眼不受控制地泛起淡銀微光,她清晰看見,那紋路深處纏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黑氣,像極了有人用陰損法子,硬生生破壞了雕版的氣韻。
她皺緊眉,正要凝神細看,門外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,裹著熟悉的暖意,像春風拂過湖面:“阿璃,我帶了城南那家的藕粉圓子。”
沈璃的手猛地一頓,刻刀險些劃破指尖。她抬頭,撞進江嶼含笑的眼。他站在門口,手裡提著個食盒,淺灰色休閒裝襯得人溫潤如玉,笑容還是記憶裡的模樣,挑不出半分錯處。陽光落在他髮梢,鍍了層金邊,可沈璃的玄機之眼看得分明,他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。
是江嶼。
這個青梅竹馬,自從上次家族宴會不歡而散後,便很少出現在她眼前。沈璃放下刻刀起身,指尖的墨痕蹭到旗袍下襬,暈開一點淡黑的印子。她沒說話,只是看著他,眼神里的疏離像一層薄冰。
江嶼像是毫無察覺,徑首走進來把食盒擱在工作臺一角,掀開蓋子。甜糯的香氣瞬間漫開,藕粉圓子滾得圓潤,裹著層薄薄的桂花糖霜。“小時候你總纏著我買這個,一次能吃兩大碗,糖霜沾得嘴角都是,還傻乎乎地笑。”他說著,伸手想替沈璃拂去鬢角碎髮,動作自然得彷彿兩人從未生分。
沈璃微微側身避開,指尖下意識蜷了蜷,聲音淡得像水:“江嶼,我們早不是小孩子了。”
江嶼的手僵在半空,眼底的溫和掠過一絲落寞。他收回手,指尖攥了攥又鬆開,很快重新揚起笑:“我知道。可在我心裡,你永遠是那個跟在我身後,吵著要去看剪紙展覽的小丫頭。”他的目光落在沈璃面前的雕版上,語氣添了幾分試探,“你最近都在忙這個?陸硯他……沒為難你吧?”
提到陸硯的名字,沈璃的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那個偏執瘋批的男人,自從上次首播時突然闖入,搶過她的手機對著鏡頭撂下一句“你只屬於我”,就成了甩不掉的影子。他會突然出現在工作室門口,冷著臉看她和匠人討論技藝;會在她首播時用匿名賬號刷滿屏禮物,彈幕清一色的“沈璃是陸總的”;甚至會在她深夜改雕版稿時,悄無聲息地站在窗外,目光裡的佔有慾濃得化不開。
沈璃最厭的,就是這種被監視的窒息感,更厭他那句“你註定是我的”的霸道論調。她的人生,從來輪不到別人指手畫腳。
“我和他的事,與你無關。”沈璃拿起刻刀,重新低下頭盯著雕版紋路,擺明了不願多談。
江嶼卻像沒聽懂逐客令,走到工作臺邊,目光掃過那些剪紙,聲音裡裹著悵然:“你還記得嗎?小時候我們在楊老工作室學剪紙,你剪的第一隻兔子耳朵都是歪的,卻硬要塞給我。那時候你說,要和我一起守著揚州的非遺,要讓更多人知道剪紙和雕版的好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,像在翻一本泛黃的舊書。“可現在,你身邊有了陸硯。他那種人,懂什麼非遺傳承?他只把你當成私人物品,想把你鎖在身邊罷了。阿璃,跟我走,我幫你實現夢想,我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事。”
這話落在沈璃耳裡,像根細針,刺得她心頭髮悶。她抬起頭,眼底的冰意更甚:“江嶼,你憑什麼覺得我需要你幫?我沈璃想做的事,從來不需要別人代勞。還有,你別以為我不知道,你接近我,到底打著什麼主意。”
玄機之眼的銀光倏然亮了一瞬,她清晰看見江嶼眼底的溫和轟然碎裂,一絲陰鷙飛快閃過,快得像錯覺。
就在這時,“砰”的一聲巨響,工作室的門被人踹開。
凜冽的寒風裹著刺骨的壓迫感,瞬間席捲了整間屋子。
沈璃不用回頭,就知道來的人是誰。
黑色西裝勾勒出挺拔的身形,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意。陸硯站在門口,目光像淬了冰的利刃,先落在沈璃身上——看到她裙襬的墨痕時,眉頭狠狠皺了一下,隨即掃向江嶼,眼神里的戾氣幾乎要溢位來。
他的出現,讓屋裡原本勉強維持的平和,瞬間降到了冰點。
江嶼看到陸硯,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,轉過身微微頷首,語氣裡藏著刻意的挑釁:“陸總,好久不見。”
陸硯理都沒理他。
他的視線黏在沈璃身上,帶著滾燙的溫度,一步步走近。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聲響沉得像敲在人心上。走到沈璃面前,他伸出手,指腹輕輕擦過她嘴角沾著的一點墨痕,動作偏執又輕柔,彷彿在觸碰稀世珍寶。
“髒了。”他的聲音低啞,目光鎖著她的臉,一字一句,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,“我說過,你的身邊,不能有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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