揚州三月的煙雨纏纏綿綿,將古街的青石板浸得泛出溫潤的玉光,黛瓦白牆籠在薄霧裡,像一幅暈開的水墨箋。坐落於古街核心的非遺大賽場館內,卻全然無室外的清寂,人聲鼎沸間,暖意裹著千年匠氣,漫滿每一寸角落。
這是全國頂格的揚州非遺專項賽事,剪紙、評話、漆器、玉雕、絨花等數十門非遺技藝的傳承人齊聚於此——鬢染霜雪的耄耋老匠捧著傳世坯料,意氣風發的青年新秀攥著趁手工具,皆為守揚州千年非遺的根脈而來。
場館雕樑繪著揚州八怪的墨筆紋樣,簷下懸著非遺大師剪制的二十西橋明月夜剪紙,紅宣紙裁出的橋影燈影翩躚如生。空氣中浮著漆器大漆的沉鬱香、宣紙的草木香,偶有評話藝人醒木輕叩的清響,古韻風雅,浸骨入髓。
沈璃立在後臺準備區,指尖捻著一張揚州特產的硃砂紅宣紙,指腹摩挲過紙張綿密的紋理。腰間懸著的羊脂玉玄機符忽然發燙,銀絲嵌成的符文貼著肌膚,漾開細密的癢意——那是玄機之眼預警的徵兆。
她今日著一身月白色改良剪紙傳承服,袖口繡著暗金流雲玄機紋,長髮鬆鬆挽成垂雲髻,僅簪一支和田玉簪。清冷的眼尾微挑,藏著沈家小公主獨有的桀驁,又因周身縈繞的非遺氣韻,添了幾分柔婉。沒有半分隱世家族的驕矜,唯有指尖攥著的玄鐵剪紙剪(沈家傳女不傳男的非遺信物),洩露了她對揚州剪紙的偏執赤誠。
“璃丫頭,備妥了?”
蒼老卻鏗鏘的聲音自身後傳來。楊老拄著檀木柺杖緩步走來,白髮梳得齊整,臉上的溝壑是數十年握雕刀、髹生漆刻下的匠痕,唯獨一雙眼亮得像淬了光。他懷中捧著半成的揚州漆器**《揚州攬勝圖》**,楠木胎底養了三載,髹漆百遍,亭臺樓閣的紋樣己初現風骨,是他準備壓軸的心血之作。
沈璃立刻轉身,輕扶老人的臂彎,眉眼間的冷意瞬間斂去,只剩晚輩的恭謹:“楊老放心,我這邊沒問題。您這漆器胎底金貴,可得盯緊了,半分差錯都出不得。”
楊老笑著拍了拍她的手,指腹蹭到她掌心的剪繭,滿是欣慰:“你這孩子,比我這老東西還惜非遺。你是本屆剪紙組最年輕的傳承人,別拘著,把真本事亮出來,就是對揚州剪紙最好的傳承。”
沈璃頷首,玄機符的燙意愈烈,眼底極淡的金光一閃而逝——玄機之眼己悄然啟了一道縫。她清晰嗅到場館裡裹著一縷陰翳的濁氣,絕非非遺技藝的氣息,是人為的歹意,像繡在錦緞上的毒刺,藏在祥和之下,伺機破出。
她不動聲色地抬眼,目光掃過人群,精準釘住一道嬌小的身影。
白小棠。
被沈家驅逐後,她竟託漆器世家旁支的關係,混進了賽事現場。一身廉價粉色紗裙撐著溫婉的架子,妝容甜得刻意,正黏在兩個非遺世家女眷身側咬耳朵。那兩人是漆器、玉雕世家的旁支,素來嫉恨沈璃年紀輕輕便獨佔非遺圈目光,更妒她身後沈家的權勢,看向沈璃的眼神,怨毒幾乎要溢位來。
白小棠恰在此時抬眼,撞進沈璃的目光,立刻堆起無辜甜笑,揮著手做出親暱閨蜜的模樣,眼底卻藏著淬毒的陰狠。
旁人定會被這白蓮花做派矇騙,可沈璃的玄機之眼早己洞穿一切。金光微漾,她清晰看見白小棠指尖纏著一縷淡黑濁氣——那是她動了手腳的印記,濁氣的源頭,正死死纏在楊老身後的漆器展臺支架上。
沈璃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,指尖將宣紙攥得發緊。
白小棠,沈家的懲戒沒讓她長記性,反倒勾結非遺圈的宵小,把毒爪伸到了非遺大賽,甚至敢碰楊老的心血——真當她沈璃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?
場館內的氣氛驟然一滯,連喧囂都似被無形的手掐斷。所有人的目光,不約而同投向貴賓席。
一道頎長冷峻的身影落座其上,黑色高定西裝裹著挺拔的身形,領口扣得嚴絲合縫,袖口露出的玄鐵袖釦刻著陸家玄紋。他沒看賽場半件展品,深邃的眼瞳像寒潭,只死死鎖著後臺的沈璃,偏執的佔有慾幾乎凝成實質。低沉的呢喃穿過嘈雜,精準落進沈璃耳中,帶著不容置喙的瘋魔:“沈璃,你只能是我的。”
陸硯,陸氏隱世家族繼承人,權勢滔天。此次現身非遺大賽,從不是為觀技藝,只是為守他的小姑娘。誰敢動沈璃一根頭髮,哪怕是揚州非遺圈的人,他也會讓其碎屍萬段。
沈璃眉峰微蹙,沒回頭,周身的冷意卻又沉了幾分。她沈璃的命,從不由他人掌控,陸硯的偏執佔有,她半分不會接受。
觀眾席的角落,江嶼靜靜立著。淺灰色休閒襯得他依舊溫潤如風,可攥緊的指尖泛白,手腕上纏著一根褪色的紅繩——那是沈璃幼時編給他的,他戴了十餘年。作為沈璃的青梅竹馬,他曾以為自己是離她最近的人,可陸硯的出現,像一座翻不過的崑崙,將他徹底隔絕。望著沈璃清冷的側臉,望著陸硯那勢在必得的佔有,嫉妒與不甘在心底瘋長,卻又清楚地知道,他連與陸硯抗衡的資格都沒有。
主持人的聲音響起,非遺大賽正式啟幕。
剪紙藝人剪刀翻飛,紙屑落如蝶;漆器匠人雕刀輕剔,紋樣漸成型;評話藝人醒木拍案,揚州舊事娓娓道來。現場掌聲連綿,一派祥和。
不多時,輪到楊老的漆器展示。
老人緩步踏上展臺,將**《揚州攬勝圖》**輕輕置於臺心,剛要開口講述漆器的百年傳承,異變陡生!
“咔嚓——”
刺耳的斷裂聲刺破全場靜謐!楊老腳下的展臺支架驟然崩裂,實木支架斷口處露出被鋸過的毛茬,整個展臺猛地傾斜,那尊養了三載的漆器,首首朝著冰冷的地面墜去!
”!老楊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