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半的揚州城浸在薄煙似的月色裡，東關街青石板縫裡嵌著白日遺落的桂花香，簷下紅燈籠暈開一圈暖光，順著深巷蜿蜒到盡頭。巷底璃心閣的木窗還亮著一盞梨形宮燈，像顆浸在夜露裡的溫玉。
沈璃坐在梨花木案前，指尖捏著一柄銀紋刻刀，正對著正紅色宣紙落刀。案角堆著半寸厚的剪剩紅紙，銅製鎮紙壓著一卷楊老送的孤本剪紙譜。刻刀入紙極輕，只剩細碎的沙沙聲，纏枝蓮的瓣尖順著紙紋舒展開，花瓣紋路里藏著髮絲細的銀灰符文——那是沈家玄機符的變體，融在傳統紋樣裡，不迎著光細看根本瞧不出痕跡。
這是她為下月揚州非遺文化節準備的壓軸作品《纏枝福壽玄機圖》，既是非遺展品，也是一道護持氣運的玄陣。
她黑髮鬆鬆挽在腦後，幾縷碎髮垂在頰邊，側臉被燈光映得柔和，握刀的手卻穩得紋絲不動。腰間懸掛的玄機符隨著動作輕輕晃著，散出極淡的微涼氣息。
距非遺大賽上白小棠當眾栽跟頭己過半月。那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蛇，悄沒聲縮了回去，連半點風聲都沒露。可沈璃從沒松過警惕——白小棠那種人，摔得越重，回頭咬人的時候牙口越狠。
“哐當”一聲，木門被猛地撞在牆上。
林薇攥著平板大步闖進來，利落的短髮沾了點夜露，耳尖都透著急色。她跟著沈璃從第一場幾十人的小首播做到現在，風浪見過不少，能慌成這樣，鐵定是捅了大婁子。
沈璃握刀的手頓了半分，抬眼看向她，聲音平得像無風的湖面：“慌什麼，慢慢說。”
林薇把平板往她面前一放。螢幕亮著微博熱搜頁，前三個詞條紅得扎眼，後面綴著滾燙的“爆”字，像燒到眼前的火。
#沈璃 剪紙抄襲#
#璃心閣 玄學騙局#
#沈氏家族 資本操控非遺#
沈璃指尖在螢幕上輕輕劃過，眼底的溫度一點點沉下去。她點進最靠前的長微博，配圖是幾張泛黃的老藝人剪紙手稿，紋樣和她早前首播剪過的《百鳥朝鳳》有幾分相似；文案寫得聲淚俱下，控訴她欺世盜名，盜用老一輩成果包裝自己，打著“玄機剪紙”的旗號搞封建迷信，還靠沈家資本買通水軍控評，把非遺圈子攪得烏煙瘴氣。
評論區早被水軍刷了屏，汙言穢語滾得飛快，連她早年在家族宴上的照片都被扒出來，配著“資本大小姐玩票非遺”的嘲諷。
“我查過了，這些稿子半小時前突然集中爆發，十幾個頭部營銷號同時下場，水軍體量很大，明顯是有備而來。”林薇急得聲音發緊，“首播間己經被衝了，店鋪客服全是退款和辱罵，還有人整理了材料要舉報我們傳播封建迷信。”
這不是普通的黑公關。
沈璃指尖微蜷，指腹蹭過案上紅紙的紋路。下一瞬，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銀輝，玄機之眼悄然開啟。眼前的螢幕不再是文字，而是無數交錯的氣運線，灰黑色的惡意順著網線蜿蜒，一路延伸向城市兩端——一端纏著熟悉的甜膩陰氣，是白小棠的氣息；另一端則浮著陸家旁支特有的玄門印記，沉濁又陰狠。兩條線擰在一起，像條吐信的蛇，正對著她的方向蓄勢待發。
她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銀輝散盡，只剩眼底一片清寒。
果然是白小棠，只是這一次，她找了陸家的人當靠山。
此前白小棠幾次出手都是單打獨鬥，手段稚嫩，三兩下就能拆穿。可這次的黑稿招招奔著毀人根基去：抄襲釘死她的藝德，封建迷信踩政策紅線，再扯上沈家資本，把她從非遺傳承人打成仗勢欺人的大小姐——連帶著沈家的名聲一起拖下水。
這種精準狠辣的手筆，絕不是白小棠那點腦子能想出來的。
“查得到背後的水軍公司嗎？”沈璃指尖敲了敲桌面，語氣聽不出喜怒。
“正在挖，但對方藏得深，套了好幾個殼公司。”林薇咬了咬牙，猶豫著開口，“要不……聯絡一下陸總？他人脈廣，壓下這些輿論很快。”
沈璃想都沒想就搖頭，語氣沒半點商量的餘地：“不用。”
她和陸硯僵了快一週。那人前幾天還來過工作室，靠在門框上看她剪了半張紙，最後只丟下一句“停了首播，跟我回莊園，沒人敢動你”，被她當場懟了回去。她沈璃要守的東西，從來不是躲在別人羽翼底下求來的。現在找他低頭，等於親手把自己的底氣遞到他手裡，往後更別想掙脫他的掌控。
“我沈璃的事，我自己解決。”沈璃抬眼，眸子裡亮得驚人，“兩件事：第一，順著水軍賬號的資金鍊挖，套多少層殼都給我扒出來，我要知道是誰在出錢。第二，通知運營，明天上午十點加更首播，我親自回應。”
“可是現在輿論正凶，首播會不會反而被衝得更厲害？”林薇面露擔憂。
沈璃忽然笑了下，指尖捻起張邊角紅紙，指影翻飛間不過數秒，一隻振翅的蝶便落在她指尖。蝶翼紋路里藏著細碎銀光，迎著燈一晃，像落了星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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