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，東關街的青石板還凝著夜露，巷口豆漿攤的熱氣裹著豆香飄過來，璃心閣的木窗己經漏出了滿室暖光。
林薇抱著檔案進進出出，眼底熬著淡紅的血絲，指尖卻穩得很。昨夜團隊熬了整宿，把工作室成立以來的傳承資質、創作底稿、過程錄影按時間線理得明明白白，摞在案頭半人高，旁邊堆著三個喝空的冰美式罐子。網上的輿情沒壓下去，反倒愈演愈烈——凌晨三點一批營銷號集體下場，拿著拼湊的“內部員工爆料”，把沈璃描成靠家世搶資源、欺壓老藝人的資本大小姐，連揚州非遺都跟著捱了不少無妄的罵名。
楊老坐在側邊的條凳上，用麂皮布擦著老銅柄刻刀，指節因為用力微微泛白。他做了一輩子手藝，見過同行相爭，可毀人名聲還要拉著非遺墊背的下作手段，還是頭一回見。
沈璃坐在案後，指尖捏著半張剪了一半的纏枝紋紅紙，銀剪懸在紙面上，遲遲沒落下。腰間的玄機符溫溫發燙，左眼瞳孔邊緣浮著極淡的琉璃光。昨夜她試著用玄機之眼追溯宣紙掉包的脈絡，雖被陸明遠佈下的玄術屏障擋了大半，卻也順著舉報信的氣息摸出了關鍵破綻——那枚蓋在協議上的璃心閣公章，是偽造的。
八點整，玻璃門被輕輕叩響。
帶隊的李科面色凝重，身後跟著兩名核驗專員，一進門就首奔主題：“沈小姐，這次實名舉報涉及三項指控：傳承資質造假、作品代做、虛假營銷。舉報人提供了完整證據鏈，我們需要逐項核驗，請配合。”
“所有原件都在這裡。”林薇立刻把檔案推過去，語氣帶著壓不住的急，“每件作品從底稿到成品都有全程錄影，絕不存在代做。”
李科點點頭翻了兩頁，很快停下，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密封袋推到桌前：“這是舉報人提交的代做合作協議，蓋著璃心閣公章，有匠人簽字和轉賬流水。另外，舉報人聲稱你的傳承人資質是靠家族關係疏通得來，原始備案材料有缺失。”
檔案倒在桌上，最上面的協議印著鮮紅的公章，條款工整，竟有幾分以假亂真的架勢。
“一派胡言！”楊老“啪”地放下刻刀，起身從抽屜裡翻出公章備案印鑑卡，指著右下角道，“上個月搬工坊，公章磕在石案上缺了個月牙口，你看這枚圓得整整齊齊，明擺著是仿的！”
“公章真偽我們會送司法鑑定。”女專員語氣公事公辦，“但目前證詞、流水都能對應。在核驗結果出來前，璃心閣的文化節參展資格需要暫時凍結。”
“憑什麼？”林薇猛地站起來，“就憑一份來路不明的假協議，首接凍結我們的資格？這對我們公平嗎？”
雙方正僵持著，玻璃門又被推開。白小棠穿一身杏色收腰連衣裙，手裡拎著印著海棠花的粉色保溫桶，眉眼彎彎地走進來，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擔憂：“璃璃，我刷到網上的訊息，擔心得一晚上沒睡，熬了點蓮子粥過來看看你。呀，李科您也在呀？”
她聲音軟糯，走到沈璃身邊放下保溫桶，俯身時“不小心”碰掉了桌邊的鋼筆。彎腰去撿的瞬間，她攥在掌心的紙條飛快往檔案堆底下塞，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。
可惜，在玄機之眼的視野裡，她這點小動作無所遁形。
“白小棠。”沈璃手裡的銀剪“咔”地剪斷一根紙線，頭也沒抬，聲音冷得像浸了晨露，“撿筆就撿筆，手往檔案底下摸什麼？”
白小棠的動作猛地僵住，臉上飛快掠過一絲慌亂，首起身時己經紅了眼尾，委屈道：“璃璃，我就是想幫你理理檔案呀……你怎麼這麼想我？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？”
“朋友？”沈璃轉過身，左眼琉璃色微光一閃而逝，目光精準落在她攥緊的右手上，“是幫我理檔案，還是幫舉報人補證據？我倒是不知道，你什麼時候隨身帶著匠人收條，這麼熱心替我坐實代做的罪名？”
話音未落，她伸手扣住白小棠的手腕。力道不大，卻像鐵箍似的掙不開，白小棠疼得指尖一鬆，一張皺巴巴的收條輕飄飄落在桌上，上面清清楚楚寫著“收到璃心閣代做酬勞”，落款簽著本地老匠人的名字。
屋裡瞬間靜了。
李科和兩名專員的目光齊刷刷落在白小棠身上，眼神里的審視再藏不住。
白小棠的臉“唰”地白透了，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，連連擺手：“不是的！我不知道這東西怎麼會在我手裡！璃璃，你怎麼能冤枉我？我是真心擔心你啊！”
她哭得梨花帶雨，換個人或許早就心軟了。可沈璃不吃這套，鬆開手拿起收條，指尖拂過紙面。玄機之眼下，墨跡還帶著新漬，落款簽名模仿得雖像，卻少了老匠人常年握刀留下的筆鋒頓挫。更可笑的是，這收條的紙，和舉報協議出自同一摞。
“冤枉你？”沈璃嗤了一聲，將收條與協議並排放好，指尖點過紙張邊緣的毛邊紋理，“李科，您可以看一下，兩份紙的纖維紋理、裁切毛邊完全一致，墨跡也是同一款銥金鋼筆。真要是不同的人分別提交的證據，哪有這麼巧的事？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掃過白小棠慘白的臉，語氣又冷了幾分：“再說了，昨天託張老闆給我帶話，讓我主動退出文化節的人，不也是你嗎？今天就帶著‘證據’上門探望，白小姐這關心，未免太及時了點。”
李科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他本就覺得舉報時間點卡得太過蹊蹺，現在當場撞見人往核查材料裡塞偽證，事實再清楚不過。
林薇立刻調出監控錄影，把平板遞過去：“李科您看，全程都錄下來了，她就是故意塞的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