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媽頭七那天,他們在廈門看海。
現在船翻了,該怪的是掌舵的人。
我正準備刪了她,又一條訊息跳了出來。
「你憑什麼怪他?那天晚上他真不知道阿姨病得那麼重。」
「阿姨一直髮語音,手機震個不停,我在旁邊都嫌煩。」
「是我說肯定又是讓他幫你搶票,叫他別管了,他才隨手回了一句。」
「他連看都沒看,就是回了句客氣話,這也能算他的錯?」
我盯著螢幕,一動不動。
原來那天凌晨兩點二十,她就坐在他旁邊。
原來那句“您早點休息”,是在她那句“別管了”之後回的。
我媽躺在縣醫院的病床上,喘著氣求了他三次。
而他們倆,一個嫌煩,一個嫌麻煩。
我給許念回了一條。
「你說得對,他不是故意的。」
「他只是覺得,我們家的人,不值得他點開。」
發完,我把她刪了。
我忽然想起周嶼總掛在嘴邊的那句話。
她懂事。
是啊,我媽也懂事。
懂事到臨死前,還怕麻煩了人家。
專題片是半個月後播出的。
國內的同學轉給我,說我在鏡頭裡瘦得脫相。
我沒點開看。
那天是中國員工的輪休日,我去哈利姆站給老宋送檔案。
午後下了一場暴雨,站臺頂棚被砸得噼啪響,空氣裡全是溼泥和鐵軌的味道。
人潮從閘機口湧出來,大多是回萬隆探親的印尼家庭。
我收了傘,一抬頭。
站臺盡頭的柱子旁邊,站著一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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