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果膝蓋磕在椅子扶手上，疼得你抽了口氣。
你伸手在黑暗中胡亂摸索著，想找到出去的路。
太黑了，黑得你連自己的腳尖都看不見。
只有那點月光遠遠地照著。
照得你腳下幾步遠的地方朦朦朧朧，再往外就全沉在暗裡了。
你正伸著手往前探的時候，一隻柔軟的手，貼上了你的手背。
涼的。
那觸感又軟又涼，像一片薄薄的玉貼上來，指腹帶著點薄薄的繭。
你的手僵在半空，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釘在原地。
那手沒有動，就那麼覆在你的手背上，安安靜靜的。
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皂角香氣，混著陳年的木頭和脂粉的味道，從黑暗中遞過來。
然後一個柔柔的聲音響起來，就在你身前半步遠的地方。
“天黑了，看不見路了？”
這聲音響起的時候，你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就在這時候，天邊那線月光悄悄移了一寸。
光照過來了，薄薄地鋪下來，像紗一樣籠在柳眉生身上。
他還沒卸妝，一身杜麗娘的衫裙在月光裡泛著幽微的珠光。
藕荷色的衣料上繡著纏枝蓮，領口那圈白綾鑲邊在暗處微微發亮。
裙襬曳地，像一汪化不開的夜色，水袖半垂著，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。
他臉上還帶著杜麗娘的妝，眉黛春山，眼波含煙。
整個人悽悽豔豔地立在月光裡。
白生生的臉從黑暗中浮出來，美得依舊不像活人。
鬼。
你心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這個。
他穿著杜麗娘的衣裳，站在半明半暗的月光底下。
像摺子戲裡那個為情而死的女子真的從墓裡爬出來了，披著一身月色來找她夢裡那個人。
他太白了，白得不像活人該有的顏色。
嘴唇卻紅得像剛飲過血，在月光底下泛著溼漉漉的潤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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