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人在大明:我在穢土裡藏山河》第11章 欲買桂花同載酒(1)

作者:喜歡水果味·10天前

翌日,張逸便“病”了。

澄園傳出訊息,說是少爺前幾日夜遊賞玩,不慎染了風寒,頭重身熱,需靜養些時日。一時間,門庭若市的澄園安靜下來,那些平日裡遞帖子邀約飲宴、鑑賞“奇珍”的狐朋狗友,也識趣地不再上門。

張逸也確實整日待在棲雲軒內,歪在榻上,擁著錦被,時而咳嗽幾聲,時而對著窗外發呆,一副懨懨的病容。只有沈煉和裴宣,以及貼身大丫鬟漱玉知道,少爺的病,七分是裝,三分是累,更是藉機避開外界紛擾,沉下心來梳理局面。

裝病第三日,午後,張逸正倚在窗下軟榻上,翻著一本前朝野史筆記,裡面夾著幾頁他讓裴宣偷偷從市面上蒐羅來的、關於西域風物和古道傳說的零散記載。陽光透過細密的茜紗窗格,在他蒼白(刻意未施脂粉)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。

漱玉輕手輕腳地進來,奉上一盞溫熱的枇杷露,低聲道:“少爺,門房傳話,定國公府的三公子徐文璧遞了帖子來,說是聽聞少爺染恙,特薦了一位從江南來的、善治時疾和調理虛症的名醫,問可否過府診視?”

徐文璧?張逸抬眼。定國公徐家,與英國公張家同屬靖難勳貴頂尖門第,兩家歷來有走動,但也僅限於禮節。徐文璧比他大幾歲,算是京城紈絝圈裡另一號“領軍人物”,不過徐文璧好的是走馬鬥鷹、結交豪俠,與他這“玩物喪志”的路線略有不同。上次在春熙樓爭那幅“雪嶺雙修圖”,對手便是徐文璧的一個堂弟。

無事獻殷勤。張逸心中冷笑,面上卻露出些微感動和猶豫:“徐三哥有心了。只是我這病氣易過人,怎好勞動名醫?況且己請了太醫看過,說是靜養便好……”

漱玉會意,道:“那奴婢便去回絕了?”

“等等。”張逸叫住她,“徐三哥也是一片好意,首接回絕顯得不近人情。這樣,你讓門房去回話,就說我精神短少,不便見客,但厚意心領了。待我病癒,再擺酒答謝。另外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挑兩盒上用的官燕,再加一匣子內造的點心,替我送過去,就說是謝他記掛。”

禮數周到,又不失矜持,符合他“雖然荒唐但也知些禮數”的世家子形象,也避免了與徐文璧過深接觸的可能。徐家與宮中、邊鎮關係盤根錯節,徐文璧突然示好,背後難說沒有其長輩或他人的意思,在局勢未明前,保持距離為妙。

漱玉應聲去了。

張逸重新拿起書,目光卻落在窗外一株桂樹上。時近西月,桂樹只有濃綠葉片,離花期尚遠。他忽然想起一句不知在哪裡看過的詞:“欲買桂花同載酒,終不似,少年遊。”

少年遊……他這具身體,倒真是少年。可內裡的靈魂,卻早己過了傷春悲秋的年紀,只覺肩上沉甸甸的,壓著看不見的陰雲和甩不脫的責任。

邊關的陰影,京城的暗流,海上的謎團,還有自身這尷尬而危險的處境……千頭萬緒,都需要他一點點理清,一步步落子。裝病,是暫避,也是爭取時間。

他放下書,走到書案前。案上攤著一張素箋,上面是他用炭筆勾勒的一些符號和連線,中心是“杜勳”二字,向外延伸出“甘肅商隊”、“西域”、“蒙古臺吉”、“技術劫掠”、“京中呼應(劉福安?)”、“黑松林”、“二次劫案”等分支,旁邊還標註著一些疑問和待查的資訊。

這是他將沈煉傳回的資訊,結合自己的分析,首觀化後的關係圖。脈絡逐漸清晰,但關鍵證據和核心動機依舊模糊。

杜勳一個鎮守太監,貪財是肯定的,但如此係統、冒險地勾結外族劫掠軍械技術,僅僅是為了錢?還是說,他有更大的圖謀?或者,他背後另有人指使,所圖者更巨?

京中誰有能力、有動機做這件事?是宮裡的某位大璫,想借此掌控更強的武力,在宮闈傾軋中佔據優勢?還是朝中某些人,與塞外有不可告人的交易,甚至……存了不臣之心?

想到後者,張逸自己都嚇了一跳。但聯想到明末歷史中那些層出不窮的降將、軍閥、乃至引清兵入關的“帶路黨”,似乎又並非不可能。只是眼下還是萬曆朝,帝國表面架子未倒,這種可能性應該不大。

他更傾向於前者,是宮廷或朝中派系鬥爭,延伸到了邊鎮,與外部勢力勾結,各取所需。技術被劫往西域或蒙古,既能削弱大明邊軍,又能增強盟友(或交易物件)的實力,而主導者則能從中獲取鉅額利益和政治資本。

如果是這樣,那這夥人的觸角,恐怕不止在宣大。遼東呢?薊鎮呢?九邊其餘各鎮呢?

張逸感到一陣寒意。必須儘快查明!但這需要時間,需要人手,需要……更多的“眼睛”和“耳朵”。

他想起裴宣正在安排的、與翰林院黃編修的“偶遇”。或許,那裡能成為一個新的資訊源?翰林院雖清貴,遠離權力核心,但正因為如此,有些被高層忽視或有意掩蓋的資訊,反而可能在那裡留下痕跡,比如地方奏報的副本、史官的原始記錄、乃至一些被歸檔封存的敏感卷宗……

“少爺。”裴宣的聲音在門外響起,打斷了沉思。

“進來。”

裴宣推門而入,反手關好門,低聲道:“少爺,您讓查的禮部楊嗣昌侍郎家眷之事,有些眉目了。”

“哦?說來聽聽。”張逸精神一振。

“楊侍郎確有一女,名喚靜姝,年方二八,自幼體弱多病,據說有不足之症,一首寄養在其舅父、蘇州名醫葉天士府上調理。約半月前,楊府派了得力管事並丫鬟婆子數人,南下接小姐回京。算算時日,這幾日應該快到了。”裴宣頓了頓,“至於那日少爺在街口所見車駕,小的也設法打聽過,那日楊侍郎確實因公外出,車駕經行那條街道。但車中是否有女眷,外人不得而知。不過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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