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人在大明:我在穢土裡藏山河》第11章 欲買桂花同載酒(2)

作者:喜歡水果味·13天前

“不過什麼?”

“小的打聽到一個傳聞,不知真假。”裴宣斟酌著用詞,“據說楊小姐雖病弱,卻極有主見,且聰慧異常,在蘇州時便不喜閨閣刺繡,反而對醫書、算學,乃至一些海外傳來的雜學頗感興趣,常向其舅父請教,有時還女扮男裝,隨舅父出診或去市集書坊。葉神醫對這個外甥女頗為寵愛,甚至破例傳授了些醫術。”

聰慧異常?喜雜學?女扮男裝?張逸腦海中,那驚鴻一瞥的沉靜眼眸再次浮現。若真是此女,倒與那夜神秘“陳姑娘”的部分特質吻合——冷靜、有見識、行事不拘常理。但一個侍郎家的病弱千金,如何能有那般身手(能避開沈煉的耳目接近澄園)、那般膽識(夜闖首輔之孫書房)、以及那般涉及邊關和海疆的隱秘資訊?

矛盾重重。

“還有別的嗎?關於楊家,或者楊小姐本人,可有與‘海’、‘船’、‘圖’相關的傳聞?”

裴宣搖頭:“暫時沒有。楊家世代書香,楊侍郎是清流中的實幹派,與海商、武弁等少有往來。楊小姐久居蘇州,或許見過運河船隻,但深海遠航……應是無涉。”

看來,單憑這些,無法確定那日的車中女子是否就是“陳姑娘”,更無法確定“陳姑娘”是否就是楊靜姝。或許,真的只是氣質相似?又或者,“陳姑娘”利用了楊小姐回京的時機,混入了車隊,藉以掩人耳目?

線索又斷了。張逸有些煩躁,但很快壓下。也罷,是狐狸,總會露出尾巴。只要她有所求,遲早還會出現。

“翰林院那邊,安排得如何了?”他轉而問起另一件事。

“己初步搭上線。”裴宣回道,“黃編修嗜書如命,尤愛蒐羅奇書異志。我們透過一位與黃家有舊的落魄老翰林遞話,說少爺您‘偶然’得了半部宋刻孤本《山海異聞錄》,惜有殘缺,裝潢亦損,聽聞黃編修精於此道,想請他品鑑並指點修補之法。黃編修己答應,約在後日午後,於翰林院附近的‘清茗茶舍’一見。”

“《山海異聞錄》?”張逸笑了,“這書選得好。”此書多載神怪地理,真偽混雜,正適合他這種“獵奇”的紈絝拿出來顯擺,又不至於太過突兀。而殘缺和破損,也給了他向“專家”請教的完美理由。

“書準備好了?”

“備好了。確是一部宋刻殘本,內容無甚緊要,是從南城一家舊書鋪淘來,做了些舊損處理,足以亂真。”

“很好。”張逸點頭,“後日你隨我去。記住,我只是個對古籍裝幀突然產生興趣的敗家子,好奇多於學識,敬重黃編修的學問,但別表現得太刻意。”

“小人明白。”

裴宣退下後,張逸重新坐回榻上,心中盤算。接觸黃立德,是步閒棋,也是試探。若能由此開啟翰林院的門路,哪怕只是獲得翻閱一些非核心檔案的許可權,或許就能找到關於西域古道、前朝輿圖、乃至某些被遺忘的技術記載的線索,這對破解羊皮袋殘片、理解黑松林背後的西域勢力,都可能有所幫助。

此外,翰林院清流匯聚,訊息靈通,或許能聽到一些朝堂上關於邊鎮、關於杜勳、甚至關於宮裡那位劉福安太監的不同聲音。

病,還得再裝幾天。至少要到見過黃立德之後。

他端起那盞己經微涼的枇杷露,慢慢飲盡。甜潤微澀的滋味滑過喉嚨。

窗外,桂樹無聲。少年載酒賞桂的閒情,於他己是奢望。但他手中這盞“病中飲露”,未嘗不能品出別樣滋味。

風雨將至,能偷得浮生半日,理清脈絡,積蓄力量,己是難得。

他閉上眼,開始在心中默默覆盤自穿越以來的所有行動、獲得的所有資訊、埋下的所有伏筆。像一位孤獨的棋手,在無人對弈的長夜裡,反覆推演著棋盤上每一個可能的變化。

澄園內外,一片寂靜,只有春風穿過庭院花木的簌簌聲響。

而在距離澄園不遠的定國公府,徐文璧聽著下人回報張逸“病中婉拒”的訊息,把玩著手中那柄鑲嵌寶石的精緻短匕,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。

“病了?倒是巧。”他低聲自語,“張家這位小爺,最近可是風頭太盛了些……也罷,且看你能‘病’到幾時。”

他揮手讓下人退下,目光投向窗外,眼神銳利如鷹,與平日走馬章臺的紈絝模樣判若兩人。

京城的水,果然深得很。每個人,似乎都戴著不止一副面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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