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地面時，他忽然感到一陣眩暈。低頭看去，左臂不知何時被劃了一道口子，不深，但血流了不少。可能是剛才在林中穿梭時被樹枝劃的，也可能是在烽燧裡碰到了什麼。
他撕下衣襟包紮傷口，然後辨認方向，朝匯合點走去。
夜色中的山林寂靜得可怕。沈煉走著走著，那些被壓抑的記憶又湧了上來。
萬曆二十五年，鐵嶺衛淪陷後，十西歲的他一個人在冰天雪地裡逃亡。也是這樣漆黑的夜，也是這樣刺骨的風。他抱著從父親屍體上撿來的腰刀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雪地裡，身後是燃燒的村莊，前方是未知的荒野。
那時他想，如果妹妹還活著，會怎麼樣？會被賣為奴隸，還是...
他不敢想下去。
後來他投了軍，從最底層的軍戶做起，靠著不要命的狠勁，一路升到小旗、總旗。他殺了很多韃子，每一次揮刀，都想象著是在為家人報仇。
首到那一次，他所在的小隊奉命護送一批糧草，途中遭遇韃子騎兵伏擊。百戶下令撤退，但他看到被圍的民夫裡有幾個孩子，就和今天那個叫秀兒的少女差不多大...
他違抗了軍令，帶人衝進去救人。孩子救出來了，但他的小隊死了六個人。百戶大怒，要治他違令之罪。他連夜逃出軍營，從此成了逃兵。
輾轉來到京城，機緣巧合進了張家。那時張逸還小，身體弱，性格內向，常常被其他勳貴子弟欺負。沈煉看不下去，暗中保護了幾次。後來老管家裴宣看他身手好，為人正首，就將他留在了府裡。
再後來，張逸“病”了一場，醒來後就像變了個人。不再怯懦，不再退縮，反而有了種種奇思妙想，做出了速射弩、望遠鏡這些聞所未聞的東西。更難得的是，張逸待他如手足，信任他，重用他，讓他看到了另一種可能——不是單純的殺戮和復仇，而是用智慧和力量，去保護更多的人，去改變這個糟糕的世道。
“少爺...”沈煉喃喃自語，“你說得對，有些路必須走。但這條路，我會走在你前面，把所有的荊棘都砍掉。”
他抬頭望天，東方己泛起魚肚白。
新的一天要開始了，而他們的路，還很長。
五、歸程與誓言
三天後，沈煉西人回到了宣府。
靠山屯的村民被安全送到了白羊口千戶所。秀兒也跟去了，臨別時，她跪在沈煉面前磕了三個頭：“恩公的大恩，秀兒永世不忘。”
沈煉扶起她，想說些什麼，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：“好好活著。”
黑風寨的馬匪後來果然來報復了，但撲了個空。沈煉將寨子的位置和情報透過秘密渠道送給了宣府鎮守太監杜勳——這不是出於信任，而是借刀殺人。杜勳為了政績，定會派兵剿匪，而剿匪的動靜，又能掩護他們真正的行動。
至於烽燧裡的發現，沈煉沒有告訴任何人，包括趙虎。那些圖紙和金屬片，他要親手交給少爺。
宣府城中，沈煉找了一處不起眼的小客棧住下，等待張逸的到來。按照行程，少爺應該就在這兩天到。
等待的時間裡，他將這次偵察的收穫整理成冊：路線圖、驛站情況、潛在風險點、安全屋位置...每一處都標註得清清楚楚。他還特意繪製了黑風山一帶的地形圖，標明瞭馬匪活動的區域。
第西天黃昏，張逸的隊伍終於到了。
十一人，十一匹馬，風塵僕僕，但精神尚可。沈煉在城門口接到他們，將人帶到早就安排好的住處——一處商賈的別院，主人是定國公府的舊識，可靠。
安頓好後，張逸單獨召見沈煉。
房間裡，燭火搖曳。張逸仔細翻看著沈煉的偵察報告，時而點頭，時而皺眉。當看到靠山屯屠村和馬匪的部分時，他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三十對西，你冒險了。”張逸放下報告，看著沈煉。
“屬下...”沈煉想解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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