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畫中的男孩，楊靜姝的視線模糊了。
“逸哥哥...”她輕聲喚著，聲音在空寂的書房裡消散。
那個會因一句“心悅君兮”而臉紅的少年，那個會為她冒雨送玉環的男孩，那個在星空下苦等卻始終等不到回應的十三歲少年...他在哪裡？
去年春天，聽說張逸大病一場，醒來後性情大變，成了荒唐的“收藏家”。她初時不信，託人去打聽，回來的訊息讓她心碎：他真的變了，整日流連古董鋪、拍賣行，揮金如土，結交三教九流，再也不是那個安靜愛書的少年。
她設法與他重逢。幾次試探，如提起只有兩人知道的童年密語，故意彈奏他最愛的那首《陽關三疊》，甚至“失手”將熱茶潑在他手背——原主最怕燙，定會驚呼跳起，而現在的他，只是從容擦去，還關切地問她：“楊姑娘沒燙著吧？”
那一刻，她心如死灰。
你不是他。
這個認知像一把刀，插進心臟，反覆攪動。
可是...可是這個佔據了他身體的人，又是誰？
他才華橫溢，能寫出《臨江仙·滾滾長江東逝水》那樣的詞；他見識超凡，對海外風物、機械原理如數家珍；他膽略過人，敢在勳貴雲集的詩會上首言“開海利國”；他甚至...與她精神共鳴更深，每次交談，都能觸動她內心最深處。
她感到一種可恥的背叛——對原主靈魂的背叛。她愛的是那個一起躲在假山後讀《搜神記》的少年，可如今這個靈魂，卻讓她不自覺傾心。
最無奈的是，她必須守護這副皮囊。因為這是她所愛之人留在世間的唯一痕跡。若這副身體也毀了，那逸哥哥就真的什麼都不剩了。
“我該恨你奪舍了他，還是該謝你...讓他‘活著’，且活得如此耀眼？”
這種撕裂感，讓她對現在的張逸若即若離。想靠近，又怕靠近；想疏遠，又不捨疏遠。
五、塵封的記憶
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停了。更鼓聲從遠處傳來，子時了。
楊靜姝將畫像輕輕貼在心口，淚滴在紫檀匣上，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。
“逸哥哥，對不起...”她喃喃道，“我好像，快要守不住你的‘樣子’了。現在這個人，他很好，好得讓我害怕...我該怎麼辦？”
寂靜中，記憶的碎片忽然湧上心頭。
不是關於原主張逸的，而是一件更久遠、更模糊的事。
那是...萬曆二十幾年？她記不清了，那時她還很小，也許六七歲。有一次，原主來楊府玩——那時他母親還在世，常帶他進宮請安後，順路來楊府坐坐。
兩個孩子在花園裡捉迷藏，她躲在一叢月季後，聽見原主和他母親的對話。
“娘，今天在宮裡，我聽到兩個老公公吵架...”原主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噓，宮裡的事不能亂說。”他母親的聲音溫柔但嚴肅。
“可是他們說的事好奇怪...說什麼‘南海沉船’...‘圖’...還有‘陳家’...娘，陳家是誰啊？”
“逸兒！”他母親的聲音陡然嚴厲，“這話以後再不許提，聽到沒有？尤其是在外人面前，一個字都不能說！”
“哦...”原主委屈地應聲。
後來他們又說了什麼，楊靜姝記不清了。那時她年紀小，聽不懂，也沒在意。可現在想來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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