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先取出定國公的信,雙手奉上。周尚文接過,拆開看了兩眼,眉頭微挑:“定國公說,讓我儘量幫你。但沒說怎麼幫,幫到什麼程度。”
“晚輩不需要總兵大人做違反軍紀國法的事。”張逸誠懇道,“只需要三樣:第一,允許我在宣府境內自由行走,收購古籍;第二,若我遇到麻煩,希望能借總兵大人的名頭擋一擋;第三...”他頓了頓,“若有可能,我想看看邊軍的火器庫。”
周尚文眼睛眯了起來:“看火器庫?為什麼?”
張逸取出那份火器保養建議書:“因為晚輩發現,邊軍的火器損耗率極高,許多好銃好炮,因為保養不當,用不了幾年就廢了。這裡有一些改進保養方法的建議,但不見實物,難以對症下藥。”
周尚文接過建議書,翻看起來。起初神色隨意,但越看越認真,到最後,眉頭緊鎖,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。
建議書裡寫了十幾條,每條都首指邊軍火器保養的痛點:火藥受潮、銃管鏽蝕、配件丟失、保養週期不合理...更難得的是,每條後面都附了改進方法和原理,簡單易懂,操作性強。
“這些...是你寫的?”周尚文抬頭,眼中有了些不一樣的東西。
“是晚輩結合一些古籍記載,以及請教工匠後總結的。”張逸謙虛道,“但紙上談兵終覺淺,所以想親眼看看實際情況。”
周尚文沉默片刻,又拿起那張速射弩圖紙。這次他看得更久,手指在圖紙上比劃,口中唸唸有詞:“這供彈機構...巧妙。弩臂弧度...符合發力。射速...當真能這麼快?”
“己做出實物,經測試,三十步內命中率九成,五十步內七成,連續射擊二十次不卡殼。”張逸道,“若總兵大人有興趣,晚輩可以送幾把樣品過來,供邊軍試用。”
周尚文放下圖紙,深深看了張逸一眼:“張公子,你這些本事,跟誰學的?”
“家傳的一些手藝,加上自己瞎琢磨。”張逸含糊道。
“瞎琢磨?”周尚文笑了,笑容裡有些譏誚,“能琢磨出這些東西的,整個大明找不出幾個。定國公信裡說你想做大事,我現在信了。不過...”他話鋒一轉,“宣府不是京城,這裡離蒙古人的刀尖只有一百里。你想在這裡‘做大事’,得先想清楚,會不會把腦袋做沒了。”
“晚輩明白。”張逸正色道,“所以更需要總兵大人的指點。”
周尚文站起身,走到地圖前,背對著張逸:“宣府的情況,比你想象的複雜。杜勳掌著監軍大權,手裡有錢有糧,邊軍許多將領都要看他臉色。我雖為總兵,但能完全掌控的,只有首屬的三個營,不到兩千人。”
他轉過身,目光如炬:“你要在宣府活動,杜勳那一關必須過。但他這個人...貪財、好權、心思深。你定國公府的名頭,在他那兒未必好使。”
“那依總兵大人之見...”
“兩個選擇。”周尚文伸出兩根手指,“第一,亮出你的底牌,讓他覺得你有利用價值,但又不足以威脅他。第二,找到他的把柄,讓他不敢動你。”
張逸心中一動:“把柄?”
周尚文走到門口,看了看外面,確認無人,才低聲道:“杜勳在宣大這些年,撈了多少,沒人說得清。但最近半年,他動作越來越大——私開馬市、倒賣軍糧、甚至...可能和蒙古人有私下交易。”
“總兵大人有證據?”
“我要是有鐵證,早就參他了。”周尚文哼了一聲,“不過有些蛛絲馬跡。比如他府上常有一些生面孔進出,帶著關外的貨物。又比如,他最近在城北置辦了一處大宅子,名義上是別院,但守衛森嚴,連我都進不去。”
城北大宅...張逸和沈煉對視一眼,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猜測:那可能就是星火盟在宣府的據點,或者至少是杜勳與星火盟交易的場所。
“多謝總兵大人指點。”張逸起身,鄭重一揖。
周尚文擺擺手:“不用謝我,我是看在定國公的面子上,也是看在你這些東西的份上。”他指了指火器建議書和弩圖紙,“若你真能改進邊軍裝備,提高將士們的活命機會,我老周欠你個人情。但醜話說在前頭,你若做出危害宣大防線的事,我第一個不饒你。”
“晚輩謹記。”
離開總兵府時,己近午時。陽光照在積雪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。張逸眯起眼睛,心裡盤算著下一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