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尚文這邊算是打開了局面，雖然只是初步的信任，但足夠了。接下來要對付的，是杜勳。
“少爺，接下來去哪兒？”沈煉問。
張逸想了想：“先回客棧。我要寫幾封信，你幫我送出去。一封給裴宣哥，報平安，順便問問京城的情況。一封給王福，問問他到哪兒了。還有一封...”他頓了頓，“給楊姑娘。”
沈煉點頭：“是。”
回到客棧，張逸在桌前坐下，鋪開信紙。給裴宣和王福的信很快就寫好了，無非是交代近況、詢問進展。但給楊靜姝的信，他提筆許久，卻不知如何下筆。
該寫什麼呢？說宣府的風雪很大，說邊軍的操練很苦，說周尚文是個首性子的人？這些似乎都太表面。
他想起離京前，楊靜姝送他出府時，欲言又止的眼神。那時她說：“北地苦寒，多保重。”語氣平靜，但眼底藏著擔憂。
這個女子，聰慧、沉靜、卻又帶著某種他看不透的複雜。她對他的態度很微妙，時而親近，時而疏離，像是隔著什麼。
“罷了，就寫些見聞吧。”張逸搖搖頭，開始落筆。
“靜姝姑娘如晤：逸己抵宣府，一切安好。此間風物與京城大異，朔風凜冽，積雪沒脛，然邊軍將士操練不輟，殺聲震天，令人動容。昨日見周總兵，其人剛首，贈以火器保養之策，蒙其接納。唯監軍杜勳，尚未得見，聞其深居簡出，似有隱衷...”
寫著寫著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離京前，他為了設計機關訊息盒，需要一些神話志怪中關於機關術的記載，曾向楊靜姝借過幾本書，其中有一本《搜神記》殘卷，裡面有些記載頗為有趣。
“另，前次所借《搜神記》，其中‘機關人’一篇，有稚童批註曰‘似可動，其樞在腰’，想法天真卻暗合機巧。不知批註者何人，若有機會，當請教之...”
信寫到這裡，張逸停了筆。他看著那句“稚童批註”，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。那批註的筆跡雖然稚嫩，但結構工整，筆鋒有力，不像普通孩童的手筆。更奇怪的是，批註的內容——“似可動，其樞在腰”——這說的是機關人的驅動核心在腰部，這個認知...有點太專業了。
他搖搖頭，可能是自己想多了。繼續寫完信，封好，交給沈煉。
“這三封信，用不同的渠道送。”張逸吩咐，“給裴宣哥的，走官驛加密。給王福的，用商隊捎帶。給楊姑娘的...”他想了想，“讓咱們的人親自送去，務必交到她本人手上。”
“明白。”
沈煉走後，張逸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。連日奔波，加上與周尚文的周旋，讓他有些疲憊。窗外傳來集市的人聲，宣府城雖然邊塞，但畢竟是九邊重鎮，商貿還算繁榮。
他漸漸沉入夢鄉。
夢中，他看到了一個奇怪的場景：一個七八歲的男孩，躲在一處假山洞穴裡，就著洞口的光線，讀著一本破爛的書。男孩身邊還有個更小的女孩，兩人頭碰著頭，讀得專注。
男孩指著書頁說：“若我是眉間尺，定要鑄兩把劍，一把報仇，一把...守護想守護的人。”
女孩問：“你想守護誰？”
男孩臉一紅，岔開話題...
張逸猛地睜開眼。
又是這個夢。最近幾個月，他偶爾會做類似的夢，夢中的場景、人物都模糊不清，但總有種莫名的熟悉感。尤其是那個男孩，雖然看不清臉，但總覺得...有點像小時候的自己？
不，不可能。他是穿越者，原主的記憶他幾乎沒繼承，怎麼會有這種童年記憶？
他甩甩頭，把這些雜念拋開。走到窗邊，看著宣府的街景，心中忽然湧起一個念頭：等眼前這些事告一段落，他得好好查查原主的過去。那些零碎的夢境，那些偶然發現的“巧合”，可能都不是偶然。
二、京城的午後
同一時間，京城，楊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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