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給你看個好東西。”張逸神秘兮兮地從懷裡掏出一本書。書很破，封面殘缺，但能看出是《搜神記》。
“這是我爹書房裡的，我偷偷‘借’出來的。”他眨眨眼，把“借”字說得意味深長。
兩人頭碰著頭，就著洞口的光線，一頁頁翻看。讀到“干將莫邪”時，張逸輕聲說：“若我是眉間尺，定要鑄兩把劍，一把報仇，一把...守護想守護的人。”
她抬頭看他：“你想守護誰？”
張逸臉一紅，低下頭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：“嗯...反正...就是想鑄兩把劍。”
那時她不懂他為什麼臉紅，現在回想起來，才明白那份藏在稚嫩話語裡的心意。
離別時，張逸把書塞給她：“你保管，下次我們再讀。”
她鄭重接過，像接過一個承諾。
後來，他們確實又讀了很多次。每次見面，他都會帶一本“借”來的書，兩人躲在假山後、樹洞裡、或是花園的角落，分享那些不被大人允許看的“雜書”。那是她童年最快樂的時光。
楊靜姝翻開《搜神記》，書頁己經泛黃，但儲存得很好。她翻到“機關人”那篇，目光落在頁邊的鉛筆批註上。
“似可動，其樞在腰。”
字跡稚嫩，但一筆一劃很認真。那是張逸十歲時寫的，那時他對這些機關巧器特別感興趣，常在書上寫寫畫畫。她那時還笑他：“你看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做什麼？”
他說：“你不覺得很有趣嗎？木頭人能動，銅雀能飛，要是我們也能做出這樣的東西...”
“那是神話，假的。”
“萬一是真的呢？”他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我娘說，她小時候在南方，見過能自己走路的木牛，雖然走得慢，但真的能動。”
現在想來，也許原主張逸從小就對機械有某種天賦和興趣。只是後來家變，父母雙亡，寄人籬下，那份天賦被壓抑了，埋沒了。
首到...另一個人佔據了他的身體，那份被埋沒的天賦，以另一種形式綻放出來。
楊靜姝的手指撫過那些字跡，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。她該為現在的張逸繼承併發揚了這份天賦而高興嗎？還是該為原主的命運而悲哀？
“小姐。”秋月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，“裴管事派人來了，說是有東西要交給小姐。”
“讓他進來。”
來的是裴宣身邊的一個小廝，恭敬地遞上一個信封：“楊小姐，這是我們家少爺從宣府寄來的信，裴管事讓小的親自送到您手上。”
楊靜姝接過信，信封上是張逸的字跡，剛勁有力，和原主那種秀氣的筆跡完全不同。
“有勞了。”她讓小廝退下，又讓秋月去準備賞錢。
書房裡只剩她一人。她拆開信，慢慢讀著。
信的內容很平常，無非是報平安，說些宣府的見聞。但讀到關於《搜神記》批註那段時，她的手顫抖起來。
“...其中‘機關人’一篇，有稚童批註曰‘似可動，其樞在腰’，想法天真卻暗合機巧。不知批註者何人，若有機會，當請教之...”
他不知道。
他真的不知道那是誰寫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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