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宣府的試探
臘月廿八，宣府城迎來了一場冬雨。
雨從午後開始下，起初是細密的雨絲，到傍晚己成了瓢潑之勢。雨水沖刷著街道上的積雪，化作泥濘的黑水，在青石板路面上肆意橫流。邊塞的雨與京城不同，帶著北地特有的凜冽，打在臉上像細小的冰針。
張逸坐在“悅來客棧”二樓的雅間裡，看著窗外的雨幕。他面前擺著一壺熱茶，幾樣小菜，還有一封剛剛收到的密信。
信是裴宣派人快馬加鞭送來的，用密碼寫成，譯出來只有短短幾句：“京城暗流湧動，星火盟疑在查海圖線索。澄園外有盯梢者，己處置。楊小姐處傳來重要訊息：南海沉船圖關乎陳家，小心內廷。另，王福己過徐州，一切順利。”
陳家。內廷。
張逸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。楊靜姝傳來的這條線索，與他之前的猜測吻合。海圖之事果然牽涉到內廷，而且很可能是那位權傾朝野的司禮監掌印太監陳矩。
問題是，陳矩為什麼要關注海圖？一個深居內宮的太監，為何會對千里之外的南海沉船感興趣？
除非...那沉船裡的東西，不只是金銀財寶。
“少爺。”沈煉推門進來，身上帶著水汽，“杜勳那邊有動靜了。他派人傳話，說明日申時，請少爺過府一敘。”
張逸轉頭：“終於肯見我了？”
“說是前幾日身體不適，今日才好些。”沈煉冷笑，“我打聽過了，他這幾日根本沒病，倒是見了三撥人：蒙古商人巴特爾、大同來的軍將、還有一個神秘客，戴著斗笠，看不清臉。”
“神秘客？”
“對，在府裡待了整整兩個時辰。走後，杜勳就閉門謝客，連周總兵去拜訪都吃了閉門羹。”沈煉壓低聲音，“我懷疑，那個人就是星火盟在宣府的聯絡人。”
張逸沉吟片刻：“明日去見杜勳，得做好準備。這個人貪財好權，但又謹慎多疑。我們得既讓他覺得有利可圖，又不能讓他覺得威脅太大。”
“少爺打算怎麼做？”
“送他一份‘大禮’。”張逸從懷中取出一張圖紙，鋪在桌上，“這是我讓趙師傅改進的‘自鳴鐘’，不僅報時精準，還能奏樂、顯日曆。整個大明，獨此一份。”
沈煉看著圖紙上覆雜的機括結構，皺眉：“這東西...太貴重了吧？”
“貴重才好。”張逸淡淡道，“杜勳這種閹人，最缺的就是面子。他有錢，有權，但畢竟是刑餘之人，被那些文官清流看不起。我們送他一件獨一無二的奇巧之物，讓他可以在同僚面前炫耀，這比送金銀更能撓到他的癢處。”
“可萬一他追問來歷...”
“就說是我從海外商人手裡重金購得的。”張逸早己想好說辭，“至於海外商人是誰，就說己經離京南下，無從查證。”
沈煉點頭，又問：“那海圖的事...”
“先不提。”張逸搖頭，“杜勳和陳矩關係密切，貿然提起海圖，可能會引起他的警覺。等時機成熟，再慢慢試探。”
兩人又商議了些細節，窗外的雨越下越大。天色漸暗，客棧裡點起了油燈，昏黃的光在雨夜中顯得格外溫暖。
“對了，”張逸忽然想起什麼，“周總兵那邊，火器庫看得怎麼樣了？”
“約好了，後日去。”沈煉道，“不過周總兵說了，只能看，不能碰，更不能帶人進去。”
“足夠了。”張逸起身，走到窗邊，“我只需要知道邊軍火器的真實狀況，才能對症下藥。”
他看著窗外的雨，忽然想起京城。這個時辰，京城應該也在下雨吧？不知道楊靜姝在做什麼，是否也在窗邊看雨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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