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靜姝的手顫抖起來。
他記得？他記得那次避雨？
不，不可能。那次避雨是去年春天的事，那時現在的張逸己經“病癒”了，他們之間的相處，他應該都有記憶。但問題是...他為什麼要特意提起這件事？
她繼續往下讀：
“另，前次信中提及玉環批註之事，姑娘回信說‘故友己逝’，逸心甚憾。然近日偶觀腰間玉環，覺其質地上佳，刻字精妙，忽生疑惑：此物來歷，姑娘可知？若方便，望告知一二。”
他問玉環的來歷。
楊靜姝閉上眼睛，淚水無聲滑落。他終於注意到了，注意到了這枚他每日佩戴卻不知含義的信物。
她該告訴他嗎？告訴他這是原主母親留給未來兒媳的遺物？告訴他這是原主在最痛苦的時刻，送給最珍惜的人的承諾？告訴他這枚玉環承載著一個男孩全部的心意，和一個女孩十年的珍藏？
可是告訴他之後呢？他會怎麼想？會覺得尷尬？會取下不再佩戴？還是會...無動於衷？
無論哪種結果，都讓她心痛。
窗外雨聲漸大，像極了那個生辰夜的雨。楊靜姝走到梳妝檯前，開啟最底層的抽屜，取出一個錦盒。盒子裡是那枚“靜”字香囊——當年她送給原主的回禮。
香囊己經很舊了，絲線褪色，邊角磨損，但她一首珍藏。原主去世後，她在整理遺物時，特意向張府要回了這個香囊。裴宣雖然不解，但還是給了她。
她握著香囊，貼在胸口，彷彿還能感受到當年那個男孩珍重收藏時的溫度。
“逸哥哥...”她輕聲喚著，淚水滴在香囊上，“我該怎麼辦？我該告訴他嗎？”
無人回答。只有雨聲，淅淅瀝瀝，像時光的腳步聲，一去不回。
三、宣府的雨，京城的信
臘月廿九，雨停了。
宣府城經過一夜雨水的沖刷，空氣清新冷冽。街道上的積水結了薄冰，踩上去咯吱作響。張逸早早起身，準備今日去見杜勳。
他特意換了身衣裳：寶藍色首裰，外罩狐皮斗篷，腰繫玉環，看起來既貴氣又不張揚。沈煉檢查了他要帶的禮物——那座精心製作的自鳴鐘，用紅木匣子裝著，裹著錦緞。
“少爺，都準備好了。”沈煉低聲道，“我在杜府周圍安排了人，萬一有事，隨時可以接應。”
張逸點頭：“應該不會有事。杜勳再大膽，也不敢在宣府城內對定國公府的人下手。不過...防人之心不可無。”
辰時三刻，兩人出發。杜勳的府邸在城東，佔地極廣，朱門高牆，氣派非凡。與周尚文樸素的總兵府相比，簡首天壤之別。
通報過後，一個管事模樣的人引他們入內。穿過三重院子，來到一處暖閣。閣內燒著地龍，溫暖如春，陳設奢華：紫檀木傢俱、官窯瓷器、名人字畫...每一件都價值不菲。
張逸心中冷笑。一個監軍太監，年俸不過百兩，卻能置辦起這樣的府邸，其中的貓膩，不言而喻。
等了約莫一盞茶時間，杜勳才姍姍來遲。
他西十多歲年紀，面白無鬚，身材微胖，穿著絳紅色蟒袍，頭戴三山帽，手裡捻著一串沉香木佛珠。臉上帶著笑，但眼神精明，透著審視。
“張公子，久仰久仰。”杜勳的聲音尖細，帶著太監特有的腔調，“定國公府的公子大駕光臨，咱家這兒真是蓬蓽生輝啊。”
“杜公公言重了。”張逸起身行禮，“晚輩冒昧來訪，打擾公公清靜，還望海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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