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宣府私市
臘月三十，除夕。
宣府城北的私市在天黑後才真正熱鬧起來。這裡沒有官市的規矩和稅吏，只有最原始的買賣和交換。蒙古商人帶來皮毛、馬匹、藥材，漢人商人帶來茶葉、絲綢、鐵器，在昏暗的燈籠光下討價還價，銀錢與貨物易手，悄無聲息。
張逸和沈煉扮作普通商人，混在人群中。兩人都穿著半舊的羊皮襖，戴著遮臉的氈帽，看起來與周圍人無異。
“少爺，左邊那個穿藍袍的，就是巴特爾。”沈煉低聲說，眼睛卻看向別處，避免引起注意。
張逸順著他的目光看去。巴特爾是個西十歲上下的蒙古漢子，身材魁梧，滿臉絡腮鬍，正與一個漢人商人交談。他手裡拿著一塊毛皮，在燈籠下翻看質地，動作熟練。
“去打聽一下，他最近在收什麼貨。”張逸吩咐。
沈煉點頭，混入人群。張逸則繼續觀察。私市不大，約莫百來人，但成分複雜：有蒙古各部的商人，有宣府本地的商賈，還有些面目模糊、身份不明的人。他注意到，市場邊緣有幾個黑衣漢子在來回巡視，眼神銳利，手按刀柄——這是維持秩序的人，也可能是...杜勳的手下。
半個時辰後，沈煉回來，臉色凝重。
“少爺，問清楚了。巴特爾最近在大量收購兩樣東西：精鐵和硫磺。”
張逸心中一凜。精鐵可以打造兵器，硫磺是火藥的主要原料。一個蒙古商人，買這些東西做什麼？
“還有更奇怪的。”沈煉壓低聲音，“他不要成品，只要原料。而且特別要求，硫磺的純度要高，最好是福建產的。”
福建...又是福建。張逸想起王福南下的任務，想起那些海圖，想起楊靜姝傳來的“南海沉船”線索。所有這些，似乎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。
“他出什麼價？”
“高出市價三成。”沈煉道，“所以很多商人都搶著跟他做生意。不過...”他頓了頓，“我打聽過了，巴特爾背後還有人。他收貨後，都運到城北那處大宅子裡——就是周總兵說的，杜勳新置辦的那處。”
果然。張逸心中最後一點疑慮也消失了。杜勳、巴特爾、星火盟，這三者之間有一條清晰的交易鏈：杜勳利用職權提供便利和保護，巴特爾負責與蒙古各部聯絡，星火盟則提供技術——可能是武器，也可能是其他東西，換取蒙古的某種資源。
但星火盟要精鐵和硫磺做什麼？他們己經掌握了速射弩的技術，難道還在研發更厲害的武器？
正思索間，市場忽然一陣騷動。人群向兩側分開，讓出一條路。幾個黑衣漢子簇擁著一個戴斗笠的人走進來，那人身材不高，全身裹在黑色斗篷裡，臉被斗笠遮住，看不清面目。
“就是他。”沈煉聲音壓得極低，“那天去杜勳府上的神秘客。”
張逸心跳加速。他緊緊盯著那個人，試圖從舉止中看出端倪。那人走路姿勢很特別——右腿似乎有點跛，但刻意掩飾著。左肩上...好像停著什麼，被斗篷遮住了。
金眼黑鷹。沈煉偵察報告中提到的，那個神秘部族的聖物。
神秘客徑首走向巴特爾，兩人低聲交談。張逸聽不清內容，但看到巴特爾的態度恭敬了許多，頻頻點頭。交談片刻後，神秘客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袋，遞給巴特爾。巴特爾接過，掂了掂，臉上露出喜色。
“他們在交易什麼？”張逸問。
“看不清。但那個布袋不大，卻很沉，可能是...金砂？”沈煉猜測。
金砂。蒙古草原上確實有金礦，但產量不大。如果星火盟用技術換黃金，倒也說得通。但張逸總覺得沒那麼簡單。
神秘客交易完畢，轉身離開。張逸示意沈煉跟上去，自己則留在原地，繼續觀察巴特爾。
巴特爾收到布袋後，立刻召集手下，低聲吩咐了幾句。幾個蒙古漢子點頭，開始收拾貨物，似乎準備提前離場。
不對勁。張逸心中警鈴大作。按理說，除夕夜的私市應該會持續到子時，現在才戌時三刻，巴特爾為什麼要提前走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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