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逸心中一動:這玉環果然有蹊蹺。原主母親姓吳,是蘇州匠戶世家之女,難道和蒙古有關?
他正思忖,巴特爾忽然起身,端著酒杯走來:“張公子,我敬你一杯。公子這玉環…很是別緻,不知從何得來?”
滿桌目光聚焦過來。
張逸解下玉環,故作隨意:“家母遺物,不值什麼。巴特爾先生喜歡玉器?”
巴特爾接過玉環細看,手指摩挲著環內側一處極細微的刻痕——那是個抽象的狼頭圖案,與獸頭組織的標記有幾分相似,但更古樸。
“這圖案…我好像在草原上見過。”巴特爾用生硬的漢語道,“張公子母親是?”
“蘇州人,尋常匠戶之女。”張逸笑道,“許是工匠隨手刻的紋樣吧。”
巴特爾深深看了他一眼,將玉環遞迴:“是我眼花了。請。”
他退回座位,又與杜勳低語。杜勳臉色陰晴不定。
張逸將玉環系回腰間,心中疑慮更深。這玉環是原主最珍視的遺物,他一首隨身攜帶,沒想到竟可能與草原勢力有關。原主的母親…究竟什麼來歷?
酒宴繼續,但氣氛己變。
張逸見時機成熟,開始“埋刺”。他裝作醉意朦朧,大聲對身旁的劉知府道:“劉府臺,我來時路過薊州,聽說一樁奇事——前幾日兵部試射新炮,竟遭匪人襲擊!丟了新炮不說,匪人用的弩箭…嘿嘿,竟與邊軍制式相仿。兵部震怒,正嚴查呢!”
話音不大,但在歌舞間隙,清晰地傳遍半廳。
瞬間,滿堂寂靜。
武將們齊刷刷停杯,文官們面色發白,豪商們低頭裝死。連屏風後的琵琶聲都斷了。
杜勳手中酒杯“啪”地頓在桌上,酒液濺出。他盯著張逸,眼中殺機一閃而過。
張逸彷彿渾然不覺,還繼續道:“要我說啊,這匪人也太蠢,用邊軍的箭,不是自曝身份嗎?還是說…有人故意栽贓?”
周尚文忽然開口,聲音沉厚:“張公子慎言。邊軍紀律嚴明,豈會做此等事?定是匪人盜取軍械,或仿製嫁禍。”
“周總兵說得是!”張逸一拍腦袋,“瞧我,喝多了胡言。該罰該罰,自飲三杯!”
他連飲三杯,面紅耳赤,狀似醺然。
席間眾人這才鬆口氣,但看向張逸的眼神己完全不同——這翰林院的年輕修撰,看似荒唐,實則句句藏鋒。他是在警告,還是在釣魚?
杜勳緩緩舉杯,臉上重新掛起笑容,但那笑容冰冷如刀:
“張公子,最後一杯,祝你…在宣府平安。”
他手中酒杯微傾,酒液在燭光下泛著琥珀色,但細看,似乎有一絲極淡的渾濁。
張逸笑容不變,舉杯相迎。袖中,那簡陋的錄音機關己被悄然按下,簧片開始極細微地震動。
“謝杜公公。也祝公公…福壽安康。”
兩隻酒杯在空中相碰,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酒液入喉的剎那,張逸舌尖嚐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苦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