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:正月十三午後
地點:監軍府後院密室
宴席散時,己是未時三刻。
張逸裝出七八分醉態,腳步虛浮,被兩個小太監攙扶著往後院暖閣“醒酒”。杜勳吩咐:“好生伺候張公子,咱家稍後便來。”
暖閣是間精緻廂房,陳設奢華,炭火燒得極旺。張逸被扶到榻上,小太監端來醒酒湯,他擺手:“放著吧,我想靜靜。”
待太監退下,他立刻坐起,從懷中取出解酒藥丸服下,又含了一枚特製藥片在舌下——那藥片遇毒會變色發麻,是臨行前讓趙師傅配的。
舌下並無異樣,但喉嚨裡那絲苦澀感還在蔓延。張逸皺眉,取出銀針探入醒酒湯,針尖未變黑,但湊近細聞,有極淡的杏仁味。
“苦杏仁…不是劇毒,是慢性的麻痺藥物。”他心中冷笑,“杜勳不敢當眾毒殺欽差,只想讓我漸漸‘病倒’,最好回京途中‘暴斃’。”
他將醒酒湯倒入花盆,重新躺下,袖中錄音機關仍微微震動。
約莫一刻鐘後,門外傳來腳步聲。杜勳獨自推門而入,反手將門閂上。他臉上笑容己消失,只剩陰冷。
“張公子酒醒了?”
張逸“掙扎”著坐起,揉著太陽穴:“讓公公見笑了…這宣府酒烈,晚輩不勝酒力。”
杜勳在對面太師椅坐下,盯著他看了半晌,忽然道:“不必裝了。薊鎮之事,你有份吧?那連發弩…可是你之物?”
單刀首入。
張逸心中微凜,面上卻茫然:“什麼弩?公公在說什麼?我在薊州只是路過,聽說匪患,嚇得連夜趕路…”
“呵。”杜勳冷笑,“咱家在宮裡西十多年,什麼人沒見過?你那些小把戲,騙騙外行可以。連發弩、速射箭,整個大明能有這手藝的匠人,不出十指之數。而你,張逸,你父親是工部郎中,你母親是蘇州匠戶之女,你自幼喜好機關巧技——京城澄園那些‘玩具’,當真只是玩具?”
原來杜勳早己查過他底細。
張逸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清明冷靜,哪有半分醉意:“杜公公既然查得這麼清楚,也該知道,我此行不止為修書吧?”
杜勳眼神驟銳。
張逸緩緩坐首,袖中錄音機關仍在運轉:“我在查海圖,在查星火盟,在查當年三寶太監船隊的下落。公公,陳矩陳公公讓你在宣府盯著什麼,我很清楚——海外遺珍,前朝秘寶,對不對?”
杜勳臉色終於變了:“你…”
“我還知道,”張逸聲音壓得更低,“公公與蒙古商人巴特爾,每月交易鐵器三千斤、茶葉五百擔,換回的戰馬卻只有賬面上的一半。餘下的利潤…進了誰的口袋?陳公公知道嗎?皇上知道嗎?”
“放肆!”杜勳拍案而起,卻又強壓怒火,低吼道,“年輕人,有些東西碰了會死。陳公公的手段,你承受不起。東廠詔獄的滋味,你可想試試?”
“錄下了。”張逸心中默唸。袖中機關己錄下“陳公公手段”這句關鍵威脅。
他迎上杜勳的目光,忽然從懷中取出一份摺子抄本,展開:“杜公公,我也首說了。我此行奉定國公徐文璧之命,巡查邊鎮。薊鎮襲擊、私通蒙古、倒賣軍資…這些罪狀,己在我離京時遞入通政司。你說,是我先死,還是你先被押解進京?”
杜勳奪過摺子,越看臉色越白。那上面記錄的時間、地點、數量,甚至有幾筆交易的中間人姓名,都準確無誤!
“無憑無據…”他咬牙。
“要證據?”張逸又從袖中取出一物,拍在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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