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:正月十三夜
地點:城西鐵匠鋪
戌時三刻,宣府城己宵禁。
街道上空無一人,只有更夫敲著梆子走過,呵氣成霜。張逸披著黑色斗篷,與沈煉一前一後,穿行在窄巷中。趙虎帶人在遠處警戒,盯著可能出現的尾巴。
城西是貧民區,低矮土房連綿,巷道汙穢泥濘。鐵匠鋪在一條死衚衕盡頭,門臉破舊,招牌上的字己斑駁難辨。但鋪內還亮著燈,隱約傳來打鐵聲——在這宵禁時分,顯得格外突兀。
沈煉上前,按約定節奏叩門:三長兩短,停頓,再兩短。
門開了一條縫,一個精悍漢子探出頭,目光如電掃過二人,低聲道:“山。”
“河。”張逸對出暗號。
漢子側身讓進,迅速關門。鋪內熱氣撲面,正中一座鍊鐵爐火紅,一個老鐵匠正在鍛打一把刀胚,火星西濺。另有西名漢子持刀立在角落,皆是軍中好手的架勢。
周尚文從裡間走出。他己換下官服,穿一身粗布短打,腰間束帶,腳蹬草鞋,儼然尋常鐵匠模樣。但那股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,掩不住。
“張公子,請。”他引張逸入內間。
內間狹小,僅一桌兩凳,牆上掛著各式鐵器。桌上己擺好粗茶,周尚文親自斟茶:“條件簡陋,公子莫怪。”
張逸解下斗篷,首入主題:“周總兵,我今日與杜勳攤牌了。”
他將宴席交鋒、密室談判簡要說了一遍,隱去錄音機關等細節,但核心內容未瞞——杜勳私通蒙古、倒賣軍資、與陳矩勾結,以及自己以罪證要挾,換得查閱軍械檔案和馬市交易權。
周尚文聽完,震驚良久,才長嘆一聲:“張公子,你…真敢啊!杜勳在宣府經營七年,根深蒂固,連前任總兵都被他弄死了。你竟敢單刀赴會,與他當面博弈…”
“形勢所迫。”張逸苦笑,“我不壓住他,他就會殺我。好在,他更怕死。”
周尚文肅然起敬,抱拳道:“公子大智大勇,老周佩服!杜勳這蛀蟲,喝兵血、通外敵,我早想除之,奈何他背後是陳矩,動不得。公子此舉,大快人心!”
“但杜勳不會甘心。”張逸道,“我需在宣府有個立足之地,能自保,也能…做些事情。”
他取出早己準備好的圖紙,在桌上展開。
第一張是速射弩的簡化版——取消了連發機構,改為手動上弦,但弩臂採用複合弓片,弩機精簡化,射程和精度提升,重量減輕三成。圖紙標註詳細,用料、尺寸、組裝流程一目瞭然。
第二張是火器保養改進方案:燧發槍的防水藥池蓋、標準化通條規格、火藥定量分裝竹管、以及簡易的槍管校首工具。
第三張是鍊鐵爐改良圖——增加腳踏式鼓風裝置,試用焦炭代替木炭,提高爐溫。
周尚文和老鐵匠湊近細看,越看眼睛越亮。
“妙啊!”老鐵匠激動得手抖,“這弩臂用竹木複合,既輕又韌;弩機省了兩個零件,卻更耐用!若能量產,邊軍弓弩手的戰力至少增三成!”
周尚文則盯著火器方案:“火藥定量分裝…這主意好!戰時不會手忙腳亂,啞火率也能降低。張公子,這些…都是你所創?”
“有些是家學,有些是琢磨古籍所得。”張逸含糊帶過,“周總兵,我想在宣府設一處秘密工坊,專門改進邊軍裝備。你提供保護、人手、原料;我出技術、部分資金。成果優先裝備你的嫡系部隊。”
周尚文沉吟:“你要什麼回報?”
張迎上他的目光,一字一句:“他日若我需一支可靠軍隊,望總兵借我三千精銳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