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記得。”
“那你怎麼找到我的？”
鏡塵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我走到崇仁坊，看見這間屋子的煙囪在冒煙。然後我就知道是你。”
“你以前沒來過這裡。”
“沒有。”
沈硯轉過身來。水瓢裡的水晃了一下，灑出來幾滴，落在地上，洇成深色的圓點。
“那你為什麼會知道？”
鏡塵看著他。爐火的光在她臉上跳動，那些鏡面碎片把光折射成細碎的亮點，散落在她的左頰、頸側、手臂上，像一副被打碎的星圖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說，“就像我記得陰天是灰色一樣。我就是知道。”
沈硯把水瓢放回缸沿上。他走回爐邊，在矮凳上坐下來，雙手撐在膝蓋上，低著頭。
“你記得多少？”他問。
“碎片。”鏡塵說，“像這些鏡子碎片一樣。一片一片的，拼不起來。我記得你問我衣服的顏色，記得你數銅錢的樣子，記得——”她停了一下，“記得你說過，鑄鏡的時候手不能抖，抖一滴就出砂眼。”
沈硯抬起頭。他的眼神變了。
“這句話我只對一個人說過。”
鏡塵沒有說話。
“那個人是我女兒。”沈硯的聲音很平，平得像一面剛剛打磨好的鏡面，沒有任何起伏，“她叫阿蘅。她走丟的那天——”
他停下來。爐火在他眼睛裡跳動，但那些光沒有照進深處。
“——她走丟的那天，穿了一件灰色的衣服。”
鏡塵手上的油膏罐子滑了一下，差點掉在地上。她握緊了它，陶罐的粗糲邊緣硌著她的掌心。
“灰色的衣服。”她重複道。
“陰天。”沈硯說，“她出門之前問我，陰天穿什麼顏色。我說灰色也是顏色。”
爐火在兩個人之間燃燒。屋外的雨徹底停了，只有屋簷還在滴水，一滴，兩滴，三滴。鏡塵數著那些水滴，數到第十七滴的時候，她開口了。
“我不記得那件衣服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只記得你說了灰色也是顏色。”
“嗯。”
鏡塵低下頭，看著手裡的油膏罐子。罐口那個缺口對著她，像一張小小的、殘缺的嘴。
“如果我不是她呢？”她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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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章七十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