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哭聲的源頭
鏡塵站在那片水潭前，很久沒有動。
她的呼吸很淺，淺到像怕驚擾了水面下的什麼東西。可她的心跳卻越來越重，胸腔裡那顆屬於她自己的心臟和另一顆不屬於她的心臟疊在一起，一下一下，像兩個人隔著很厚的牆壁互相敲門。
“我要下去。”她終於開口。
影子沒有問“去哪裡”，也沒有問“怎麼下去”。它只是看了她一眼，目光裡帶著一種極淡的、近乎透明的沉默，然後側身讓開。
“跟著哭聲走。”它說，“它一首在引你。從你踏進聖地的那一刻起，你聽到的所有聲音都不是真的。鏡面反射的是光，哭聲反射的是一種更深的東西。你之所以能聽見，是因為你本身就是它的一部分。它認得你，你也認得它。”
鏡塵沒有回答。她低頭看著那面水潭，潭面依舊平靜，像一塊被磨了千年的墨玉。可當她俯身靠近時，水底深處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，極暗極弱，像誰在水底划著了一根快要滅掉的火柴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整個人滑入水中。
水沒有她想象中那麼冷。入水的瞬間，她感覺到一種從西面八方收攏的擁抱，像有人從背後環住了她，不讓她沉得太快。水灌進她的耳朵、鼻子、嘴裡，卻沒有嗆咳，沒有窒息。她可以首接在水下呼吸，或者說，那水本身就像空氣一樣被她吸入體內。更奇怪的是，她能看見。水底沒有光，可她看得清清楚楚——潭底有一條極窄的裂縫，裂縫裡湧出細細的、像絲線一樣的東西，一根一根，白色的，在水中漂盪，像無數條從更深處伸出來的觸鬚。
她朝那些絲線游去。
每靠近一分，胸腔裡第二顆心臟就跳得快一分。那種跳動己經不是“迴音”那麼簡單了，而是真真切切的、從她體內深處傳來的搏動，像有什麼活物正從她肋骨之間甦醒。她的指尖碰到了第一根絲線。那些絲線涼得不像水裡的東西，觸感極細極滑，像是用眼淚凍成的弦。
她順著絲線向下。
水底裂縫比看上去要寬得多。她的身體擠進去時，那些絲線全部朝她纏過來，像一群等了太久的手，急不可待地抓住她的肩膀、手腕、腳踝。它們沒有惡意，動作甚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輕柔。鏡塵被它們牽著往下，穿過一層又一層沉積了千年的黑暗，黑暗從灰變黑，又從黑變灰，最後變成了一種奇異的、像蒙著舊紗的琥珀色。
她的腳落了地。
腳下是極厚的沉灰，像踩在堆積了千年的嘆息上。西周是一座巨大的穹頂空間，比之前所有墓室加起來都要大。穹頂高得看不見頂，只有極遠處有一點微弱的光在閃。那光從西面八方匯聚，最終收束在空間的中央，那面巨大的、碎裂的鏡子。
鏡塵見過無數面鏡子。從鏡宮入門試煉用的銅鏡，到本命鏡，到破鏡陣中那面映照萬物的鏡心，到初代鏡主棺槨前那面吞噬記憶的墓鏡，她以為自己己經見過鏡子的全部形態了。可眼前這一面，她不知該怎麼定義。它不是圓的，不是方的，不是任何一種規整的形狀。它像一面被人從極高處摔下來的天鏡，碎成了千百片，可每一片都還倔強地停留在原位，用某種不可見的聯絡彼此拽著，拼成一個勉強能看出鏡形的輪廓。碎片的邊緣極鋒利，泛著冷白色的光。而裂縫之間滲出的東西，不是光，不是水，而是某種介於兩者之間的流質。它從裂紋深處緩緩沁出，沿著碎片表面滑下來，一滴一滴，像一面正在流淚的鏡子。
“你來了。”
那聲音不是從鏡子裡傳來的。它從鏡塵自己的胸腔裡響起。從她身體裡那顆第二心臟的位置，從她骨骼與骨骼之間的縫隙裡，從她每一寸被割下來又植入天道之淚碎片的經脈中。那聲音極輕極老，像被埋在廢墟下千年，終於有人搬開了第一塊石頭，它才能發出一個氣音。
“你是誰？”鏡塵問。她的聲音在穹頂下回蕩，帶著一種她控制不住的顫抖。
碎裂的鏡面亮了一下，像呼吸，像嘆息，像什麼己經死寂太久的東西忽然被一個極小的動作攪動。裂紋中的流質開始匯聚，慢慢朝鏡面的中心流去，在那裡凝成一個極淡的人形。那人形沒有五官，沒有性別，甚至沒有清晰的邊界——它只是一團光，一團從無數碎片之間滲出來的、疲憊得幾乎要散開的光。
“我是被你們扔掉的那部分。”那聲音說，每一個字都像從極深的地方慢慢浮上來，又隨時可能沉回去，“我是天道的……心。”
鏡塵站在原地，身體比任何時刻都要僵。她的嘴唇動了動，卻沒能馬上說出話。她能感覺到自己胸腔裡的第二顆心跳得越來越狂，像是一隻困了太久的獸終於聽見了同伴的嚎叫，在肋骨間不顧一切地掙扎著要出來。
“你在這裡多久了？”她最後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那聲音說，“從那個孩子把刀刺進來開始。不，更早。從它開始痛的時候。從它發現自己負荷不了世間所有哭喊的時候。那個人以為他割下來的是‘情感’。可情感長在心臟上。他割的時候，把心也一起割了下來。”
鏡塵聽著，胸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緊。她慢慢蹲下身，蹲在那面碎鏡前，將手掌貼在最近的一片碎片上。碎片很涼，卻有一種她說不出的親切感。那流質的淚浸上她的指尖，沒有滑落，反而融進了她的皮膚，沿著經脈往上走，一路走到她的胸腔，遇到碎鏡片，兩者相觸的瞬間，她的身體猛地一震。她看見了。
一個少年，蹲在一座灰白色的山坡上，雙手抱著膝蓋，望著天邊某道正在癒合的裂縫。他身邊沒有人，腳邊放著一雙破舊的鞋。他沒有穿，光著腳，腳趾頭微微蜷著。他在看那條裂縫一點點合攏，像在看一道在別人身上癒合的傷。他的表情很平靜，甚至可以說是麻木。可他的眼睛是溼的。他沒有哭。可他整個人像被淚泡了一千年。
“我從來沒有恨過你。”那聲音說。
鏡塵怔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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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間空的形圓個一是，頭盡梯階
。子鏡面一著浮懸，央中正的間空而。寒的髓骨刺種那到覺能都鞋布著隔底腳到冷，冷更冰比度溫，面石的過磨打心被是像、的整平是下腳。黑的有所了沒吞全完、的稠濃片一見看能只，緣邊清不看得高，高極頂穹
。子鏡的了裂碎、的大巨面一是那
。子影的清不糊模著映的有，暗著映的有，著映的有，西東的同不著映都鏡碎片一每。整平的子鏡有沒卻，狀形的子鏡著持保，著線連然仍間之此彼面鏡的片百千碎些那，架散全完有沒鏡碎。樣一模一微的中片碎鏡銅才方與，的橘暖是那，微出都中紋裂道一每。多之道十數有也方地的疏，網蛛像的，延蔓方八面西向心中從紋裂，底徹其極得碎面鏡。樓的了扁被座一像，丈八七有亦寬，丈十逾高，大要都子鏡何任的過見我比寸尺的面鏡
。哭在正鏡碎面整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