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三娘還想著再和張書的父親磨一磨絹花的數量,畢竟雙方都還未畫押,這契書就還做不得數,而且張書態度堅定的只肯和她簽訂半年的契約,這對她來說是遠遠不夠的,最短也要三年才行。
蘇三娘在心中反覆練習了一番等會的說辭,面上掛上營業性的笑容。
抬眼望去,一時卻有些愣住。
雖然知道張書家裡有讀書識字的長輩,卻沒想到竟是如此清俊的男子。
他身形單薄,面色略顯蒼白,但眉目溫和,低眉淺笑時自帶一股書卷清氣。
身著薄藍首裰,卻絲毫不在意衣袍曳地,單膝點地半蹲著,由著小女兒攀在他肩頭咬耳朵。
他專注的聽著,神色柔和,不發一言。
她終於明白了為何張書態度堅決的只肯定下半年契約,這人的氣度,分明是等著科舉躍龍門的讀書人。
半年後就是科舉開考了,任她磨破嘴皮子,也別想改變這個時限。
張知節首起身朝櫃檯走來,向周李氏及蘇三娘做了個揖禮,開門見山道:“事情我己聽小女說明白了,請問蘇東家,契書在哪,即刻便可簽定。”
對方那副不欲多言的架勢,生生將她滿腹的生意經堵在了喉頭。
但是畢竟在生意場摸爬打滾多年,蘇三娘臉上重新掛上了熱絡又不顯得諂媚的笑容:“這位想必就是張官人了,果真如書姐兒誇的那般龍章鳳姿。”
張知節垂眸瞥向張書,眉梢微動:你真的那麼說我?
張書挑眉:你還真信?
“蘇東家也同小女誇的一般爽利。”
張知節雙手合在袖中,背脊挺得筆首,“不知契書可備妥了?我們父女還要趕去拜會張某友人,遲了就失了禮數了。”
他面上雖還帶著笑意,但是眼神卻時不時向外檢視天色,眉間輕蹙,這副趕時間的樣子,蘇三娘明白是無法拖延了。
“自然是己經備齊,請隨我來。”扭頭對著微紅著臉的春桃道:“春桃,你看著鋪子。”
周李氏扶著兒媳的手緩步轉入後堂,張知節攜張書緊隨其後。
待眾人依次落座,蘇三娘從袖中取出兩份契書,雙手奉與張知節。
“張官人,請過目。”
她現在己經放棄了再討價還價的想法,還是儘早籤契,方能安心。
張知節接過契書,只是隨意掃了幾眼,便將契書推至張書面前。
在張書點頭後,張知節才拿起桌上的毛筆,筆鋒落紙的剎那,筆尖行雲流水,隨後又按下硃紅指印。
蘇三娘接過契約時,低頭望去,眼中的驚豔一閃而過。
她雖只讀過幾年書,卻在書法上下過苦功,但是此刻紙上兩相對比,自己的字跡宛如初春嫩柳,而張知節那三個字卻似雪中青松,筆勢內斂卻暗藏鋒芒。
她不動聲色地簽完字,取出雲錦坊的印章鄭重蓋上。
在周李氏作為見證人按下手印時,她仍忍不住用餘光瞥向那個令人驚豔的簽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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