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郎,是你!是你拿出來的方子!”張大牛生怕旁人忘了,當即扯開嗓子嚷嚷起來,語氣裡帶著幾分與有榮焉的驕傲。
這製茶的方子是自家弟弟的,可他到現在,半分利都沒得到。
想到這裡,他都為張知節委屈。
張知節卻緩緩搖了搖頭,擲地有聲道:“這茶利,是從書中來的。”
眾人面面相覷,臉上全是茫然,不明白他此話何意。
張知節再次悠悠開口,“如果是在場的各位發現了書裡的茶方,會如何做?”
還能如何做?
自然是自己藏起來,偷偷賺銀子唄!
不少人心裡都這麼想,只是不好意思說出口,也有人想跟著說些大方話,稱自己也會獻給族裡,反正沒有這樣的可能性。
可話還沒來得及出口,就聽張大牛一臉實誠地開口:“這茶方是你從書裡得的,我怎麼會去買書這種金貴東西。”
張大牛又補了句,聲音憨憨的,“再說,我又不識字,怎麼會知道它寫些什麼?”
眾人立即恍然大悟,是啊,自己不識字,即使真拿到了茶方,也看不懂啊。
有人忍不住嘀咕:“聽說那茶方紙頁都泛黃破舊了,真落到咱手裡,保不齊嫌佔地方,首接揉巴揉巴塞進灶膛當引火紙了。”
“你想要說什麼?”三叔公望著張知節,眉頭擰得緊緊的,語氣嚴肅地問。
張知節緩緩站起身,脊背挺得筆首,目光誠懇地望向眾人:“在場諸位,大多是我的長輩,今日,我就姑且仗著自己在這茶利裡還算有些微功勞,斗膽說幾句話。”
“不識字,就看不懂書裡的門道,就算機會擺在眼前,也只能白白錯過。”他語氣不徐不疾,字字鏗鏘有力,“這茶方是從書裡來的,可若我也像大夥一樣不識字,這茶方再好,不也成了廢紙?”
不少人跟著點頭,可還是不太明白張知節話裡的意思。
他們不是說分錢的事情嗎?怎麼扯到識不識字上面來了?
就聽張知節接著說:“所以我在想,這茶利既然是從書中來,倒不如讓它再回到‘書’上去。”
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明明正值壯年,卻滿臉溝壑的面龐,語氣添了幾分真誠,“咱們用這些錢,讓族裡的孩子都能讀書,不求他們個個求取功名,但求識字明理。
今日他們識了字,明日說不定就能從書裡找出比茶方更金貴的法子,讓咱們張氏一族不用再守著這幾畝薄田苦熬日子。”
他轉向族老們,深深一拱手,語氣裡滿是真誠:“三叔公,各位長輩,我知道你們盼著我能走得更高,可一族的興旺,從不是靠一兩個人撐起來的。
若是族裡的娃娃們都能出息,就算我將來功名止步於秀才也無妨,因為張氏靠的不是一個張知節,靠的是未來的子子孫孫!”
張知節話音一落,祠堂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族老和村長他們張了張嘴想反駁,卻找不出反駁的話,畢竟是他們先拍著胸脯說,自己一心為公,要把錢用在張氏未來的發展上。
張知節此話句句都是為了族人的未來,他們此刻哪還好意思自打嘴巴?
張長順他們垂眸沉思,不知不覺就沉入了他描繪的藍圖裡。
自家那些光著腳丫在泥地裡打滾的娃娃們,變成捧著書本朗朗讀書的斯文模樣,族裡出了一個又一個識文斷字的後生,帶著大夥尋到更多生財的門路,他們眼裡漸漸浮起光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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