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知節所站的位置,僅在學院內諸位夫子之後。
當遠處那輛馬車漸行漸近時,張知節清晰地聽見身側傳來數道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那竟是一駕以寶藍綢緞為幔、由兩匹駿馬拉動的豪華馬車。
馬車旁側與後方還跟著十數個身騎駿馬的護衛,張知節認出,他們是上次在縣衙後院搬石塊的盧家護衛。
此時,他們各個身著利落勁裝,腰佩利刃,氣勢凜然,領頭之人,正是雙喜。
其後還隨行十餘輛車駕,佇列嚴整,輕馳而來。
昭朝禮制森嚴,男子爵位自高至低分為親王、郡王、國公、郡公、縣公、侯爵、伯爵、子爵、男爵九等。
而依律明文規定,唯有侯爵、伯爵這兩等貴爵,或是官階西品以上的朝廷大員,方可乘坐雙馬牽引之車。
雙喜目光如電,迅疾掃過在場眾人,對上張知節的目光後,頓了一瞬,便俯身向車廂內低聲稟報了幾句。
旋即,他抬手示意,整個車隊依令緩緩停穩。
此時,一輛青布馬車自後方輕捷駛來,身後還小跑跟著一隊皂衣衙役。
青布馬車穩穩停靠在護衛隊伍外圍,一名身著官服的中年男子自車中步下,幾乎同時,雙馬之車的綢簾也被掀起。
盧正庭緩步踏出車廂,一身深紫色暗花綾衫垂墜得體,襯得他身形挺拔,氣度清貴雍容。
他頭戴一頂赤金束髮冠,冠身鑲嵌的那顆紅寶石碩大奪目。
站著上百人的路旁本來就安靜的很,此刻盧正庭身影落定,周遭更是靜到了極致。
紫色,乃王公貴胄專屬之色。
北亭縣新縣令程安的聲音率先劃破了這片寂靜,他上前一步,躬身行禮,語氣誠摯:
“盧大人您在北亭縣勵精圖治三載,政績斐然,百姓有目共睹,下官與眾人在此,特為您送行。”
話音一落,站在張知節身前的幾位夫子亦齊齊上前,原本對面的鄉紳也該有代表上前表示的,但是今日看見盧正庭身著紫袍,自是不敢上前攀談。
為首的院長鬚發微顫,鄭重拱手:“盧大人,老朽等人為縣學教授,受全縣師生所託,定要當面陳情。三年來,大人勸課農桑、明斷刑獄、洗雪冤屈,恩澤廣被。此非私恩,實乃一縣百姓民生之幸!”
盧正庭目光掃過眾人,清朗的聲音傳遍全場:“盧某何德何能,敢勞諸位父老鄉親與師長學子如此厚愛。三年任期,非我一己之功,此番情誼,盧某必銘記於心。”
正當此時,道路遠端忽然傳來一陣漸近的嘈雜。
眾人循聲望去,但見幾百名布衣百姓匆匆趕來,不少人眼眶通紅,甚至有人己掩面低泣。
盧正庭回身望去,輕輕一嘆,聲音中帶著幾分無奈與感動:“諸位鄉親···何必遠送至此。”
早在城內己歷經一番辭別,當時圍攏的人潮險些讓車馬難以前行。
他再三囑咐不必再送,護衛開路才勉強出了城,卻不料百姓情深,仍執意相隨而出。
他收回望向人群的目光,最終落定在新縣令身上,語氣驟然沉了下來,添了幾分肅然,一字一句道:“程大人,北亭縣的百姓,便託付於你了。”
程縣令聞言,立即躬身拱手,腰彎得極深,視線緊緊盯著自己的腳尖,聲音有些發緊:“下官定當盡心竭力,不負大人所託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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