盧正庭不再多言,轉身上了馬車,在彎腰入車前,他忽然抬眼,目光與人群中的張知節對上,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,隨即利落轉身,登車而入。
馬車緩緩啟動,程縣令領頭,夫子和學子們長揖不起,身後百姓頓時跪伏於地,也是久久不願起身,風聲裹挾這細碎的嗚咽聲,傳了老遠。
張知節身旁一位中年學子怔怔望著這一切,喃喃低語:“這···便是民心所向嗎?”
首到盧正庭的隊伍徹底消失在小路盡頭,那揚起的塵土漸漸落定,先前陪在程縣令身旁的幾位師長才轉身走回學子隊伍中。
他們還帶回了一個訊息,解開了盧正庭身著紫袍的謎題。
原來,盧正庭竟是出身明陽盧氏的世家子,更是平安侯府的世子!
依昭朝禮制,侯爵可乘雙駕馬車。
世子本身並無爵位,按禮而言,盧正庭眼前這陣仗己是逾制。
但平安侯世子卻又是特例,這雙馬車駕,乃當今陛下冊封盧正庭為平安侯世子時親賜的特恩,恩准他享侯爵車儀。
如此殊榮,可見聖眷之隆,早己簡在帝心。
此次他卸任北亭縣縣令後,朝中暫未給他安排新的官職,按禮制,他便身著世子的禮服、帶著相應儀仗返回洛都。
誰也沒想到,這位在北亭縣待了整整三年的父母官,竟藏著這樣尊貴的身份。
眾人聞言,不禁面面相覷,不明白為何盧正庭如此身份會在北亭縣做了三年七品縣令,同時也是既驚且敬,紛紛低聲感嘆:“盧大人這般顯赫出身,卻還能如此平易近人,真是難得。”
對盧正庭身份早有猜測的張知節倒是平常,他的注意力反倒落在了別處。
那輛綢緞馬車看著那般豪華,先前是怎麼悄無聲息進的城?難不成是可拆卸組裝的?
又忍不住琢磨,那樣精緻的馬車,內裡想必比尋常馬車舒適百倍,不知道往後有沒有機會能蹭上一回。
離別的傷感?
那也是有的,但他知道,他們很快就會再見的。
——
盧正庭正對著晃動的車簾出神,車外的風裹著細碎的馬蹄聲鑽進車廂,襯得內裡愈發安靜。
忽然,雙喜的聲音隔著車簾輕輕傳來:“少爺。”
“何事?”
他收回思緒,聲音裡還帶著幾分剛出神的遲緩。
當聽清雙喜接下來的話,盧正庭素來平靜的臉上,竟難得地浮現出幾分明顯的驚詫。
他抬手掀開車簾,目光順著雙喜所說的方向望去,前方不遠處的小山坡上,立著一道小小的桃紅色身影,裙襬在風中輕輕揚起,猶如一株在秋日裡,奇蹟綻放的灼灼桃花。
見盧正庭望來,張書懶洋洋地抬起右手,朝他揮了揮。
“胡鬧,怎麼能讓書姐兒一個人在這等著?”
盧正庭望著那身影,低聲輕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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