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曆一頁頁翻過,轉眼己是歲末。
臘八節這天,村民們期盼己久的殺豬宴終於熱熱鬧鬧地開了席。
張氏祠堂後院,兩頭百餘斤的肥豬被朱老爹利落地送上了天,鄉廚牛老二再次掌勺,擔任這場盛宴的主廚。
這次宴席的規模遠比張知節的進學酒更大,因為私人宴客,一戶最多來兩三人,而臘八宴卻是全村男女老少皆可參與。
最後一算人數,竟要擺上六十八桌,祠堂外的整條土路都被桌椅板凳排得滿滿當當,場面極為壯觀。
不過族老們也是精打細算的,素菜由各家村民提供,魚是村裡組織壯丁下河現捕的,雞也是蒐羅了十里八鄉不下蛋的老母雞,和土豆芋頭等燉成滿滿一大鍋,其餘肉食,則是從狄嶽安手裡以極為划算的價格買的野味。
臘八宴的菜色雖不及張知節進學酒豐盛,整場下來花費還不到西十兩銀子,但村民們依舊興高采烈、滿面笑容。
因為這桌上的菜餚,比起往年各家自個兒過年吃的,還要好上不少。
而村長更是在開席致辭的時候說了,若明年村裡茶利有增無減,這臘八宴,便年年辦下去,成為三源村的傳統宴席。
此話一齣,村民們心裡對於山上茶樹的態度更慎重了幾分。
張知節被請上了主桌,張書則是和鐵錘、靜姐兒還有一群蘿蔔頭一起,分到了院子裡的一個角落。
起初張知節還擔心張書吃不好,忍不住偏頭望去,卻發現張書在的那一桌竟然在一片筷光勺影中,顯得格外的和諧平靜。
因為,他們那一桌竟然採用的是分餐制,由席間年紀最長的一個女孩負責為大家分菜,有效避免了孩童間的爭搶。
張知節還注意到,那女孩每次分菜時,第一個都是問張書要不要,很顯然,自家老姐依舊穩穩地掌控全域性。
這下張知節是徹底放心了,重新投入到成人間的社交裡。
張書抬頭朝正廳望了一眼,見張知節與人周旋、如魚得水,又默默低頭吃菜。
這鄉間宴席雖沒有城裡酒樓的精緻,但自有一股煙火氣,味道還是很不錯的。
就在這時,她再一次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她身上,張書立即轉頭,正好對上林棉來不及躲閃的目光。
從稍早開始,林棉的目光就若有似無地飄過來。
那視線中不帶一絲惡意,張書起初並未察覺,但次數多了,就難免有些奇怪了。
林棉沒料到張書突然回望,微微一怔,露出一個微笑,絲毫不顯心虛。
張書眨了眨眼,目光轉向她身旁的狄嶽安,這男人正專心為自己媳婦佈菜,並未留意到她的視線,只是偶爾抬眼,冷漠的目光掃向院子的另一個角落。
張書順著他的視線望去,袁家一家人正埋頭狼吞虎嚥,吃得格外投入。
張知節的進學酒自然沒有邀請這家人,但是他們身為三源村的一份子,今天還是入席了。
短短幾月,袁大爺和袁大娘像是老了十歲,倒是沒看見袁富力的身影,應該還在家養傷。
韓翠翠比張書上次看到的又黑瘦了幾分,背上襁褓中的嬰孩異常安靜,彷彿沉沉睡去。
然而在她匆忙吞嚥地間隙,目光卻時不時瞥向林棉,眼中幾乎難以掩飾的怨恨幾乎要溢位來,怪不得引起狄嶽安的注意了。
張書淡淡瞥了一眼便不再多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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