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聲嘲笑那人一襲暗紅華服,五官原本還算周正,可滿臉的驕縱之色,再疊上眼下黑重的眼袋,使其整個人失了年輕人應有的朝氣,只剩掩不住的浮躁。
未等那位叫田必先的學子回答,貓眼少年盧子穆便搶先一步站了出來,冷笑道:“李老五,你這話說得極是。山雞終究是山雞,再怎麼撲騰也變不成鳳凰。”
李懷仁面上的冷笑頓時一僵,眼中掠過一絲疑惑,隨即像是明白了盧子穆的弦外之音,立刻對他怒目而視:“盧老二,你他孃的胡說些什麼!”
“嘖嘖,”盧子穆搖頭晃腦,語氣譏誚,“李老五,你好不容易才考取秀才,怎麼說話還是這般粗鄙,半點讀書人的體面都不顧?”
“你···你別忘了,你家又算什麼真鳳凰?至多不過是倚著鳳凰羽翼底下討食的雀兒罷了!”
“那照你這麼說,你家豈不成了山雞窩裡撲騰的野雞崽?”
“盧老二!你···”
其他學子面色凝重地望著兩人唇槍舌劍,心知他們此時的話題不是自己可以參與的。
盧子穆,正是盧正庭的“盧”,乃盧氏旁支。
李懷仁,天工坊李家的“李”,雖為旁系,卻與嫡房一向親近。
李家勢大,盧家亦非尋常門第,此刻他們口中的“山雞”、“鳳凰”,也早己不是指向張知節。
張知節眼睫微垂,心中思緒飛轉。
去年太后八十大壽之際,李家嫡女敬獻了一盆宛如剛從天宮裡摘下、栩栩如生、猶帶清露而永不凋零的牡丹盆景,一時博得太后青睞。
數月後選秀,她果然脫穎而出,破格被冊封為東宮良娣。
李家因此風頭無兩。
然而今年初,元宵佳節之際,李良娣竟在皇后面前酒後失儀,陛下震怒,太子亦請旨將其貶為東宮最低等的侍妾。
聖旨一下,李家榮光頓失。
這才有了眼前這一齣“山雞鳳凰”的機鋒。
而盧子穆之所以與李懷仁如此針鋒相對,無非是因為,當今太子妃,姓盧。
盧子穆與李懷仁在府學中不睦己久,其中既有家世背景的紛爭,也夾雜著個人的好惡意氣。
張知節原本的打算,是像府學中那些極少數出身農家的學子一般,不靠近任何一方,只默默埋頭讀書,求個清淨自持。
可事情卻由不得他如此。
他一進府學,最先對他表達招攬之意的其實是李懷仁,但張知節實在不喜對方囂張跋扈的作風,便始終態度疏離、不冷不熱。
而後,盧子穆得知他來自北亭縣,立即主動尋來,面露崇拜地問起關於盧正庭的種種。
盧正庭曾在北亭縣任職縣令一事,待他返歸洛都之後,便不再是秘密。
張知節並未透露自己與盧正庭真正交好的關係,只以一個尋常百姓的立場,對盧縣令的政績表示推崇感念。
誰知李懷仁心眼比針尖還小,見張知節與盧子穆走得近了些,就立刻將他歸為“盧派”,開始冷嘲熱諷,並帶動他在甲班中的圈子一同排擠張知節。
張知節原本並不在意,甚至暗自鬆了口氣,不必再敷衍李懷仁,反倒落得輕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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