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的考棚歷史比府城的更為悠久,也就更為破敗,號舍的屋頂上赫然散佈著好幾個透光的小洞。
掛好油布,他便拿出火摺子點燃驅蚊的薰香,又將號簾掛好,不過在正式開考之前,這個號簾按規不得放下。
最後,他將兩塊木板仔細擦拭乾淨,拼作一處,脫下外衣往頭上一蒙,便蜷縮身子倒頭睡下。
此時距離正式開考還有西五個時辰,眼下最要緊的,是養精蓄銳。
對面號舍裡的一位考生,將張知節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,不過片刻,他就發現那衣袍下微微起伏的動作變得均勻綿長,不由得有些目瞪口呆。
方才光線昏暗,他看不清張知節的相貌,只是覺得此人身量頗高。
他心下暗忖,這位仁兄,若不是來渾水摸魚的,便定是位經驗老道、身經百戰的老秀才了,要不然怎會如此從容入睡。
張知節被寅時(早三點)的更聲吵醒,他緩緩坐起,閉目靜坐片刻,揉了揉發酸的肩頸後腰,待神思清明後,便起身將身下的一塊木板重新裝回原位。
接著,他點燃油燈,藉著昏黃的光,從考籃最底層取出一個迷你烤爐、一隻小陶鍋和一袋木炭,將它們整齊碼放在角落。
隨後,他在桌案上鋪開筆墨紙硯,壓好鎮紙,又擺上一隻青瓷茶盞。
待所有東西擺放整齊,他便熟練的點燃炭火,將水囊中的清水倒入陶鍋。
水沸後,他用布裹住鍋柄,將滾水衝入茶盞,一陣清鬱的茶香頓時在狹小的號舍中瀰漫開來。
放下陶鍋,又從考籃第二層裡取出一根被檢查差役掰成兩段的玉米投入鍋中。
趁著等待的間隙,他開啟一個油紙包,裡面是蜜漬的桃脯。
在對座數位考生難以置信的注視下,他神情坦然,輕啜一口清茶,拈起一片桃脯,悠然享用起來。
約莫一刻鐘後,他用竹夾取出玉米,置於鍋蓋上晾涼,將剩水倒入號舍自備的尿桶,收好零嘴,坐著雙眼放空了一會後,便不慌不忙地啃起熱騰騰的玉米。
除了對面幾間號舍的考生,沒人知道張知節這間號舍具體剛才發生了什麼。
只是忽然間就聞到空氣中飄來一縷茶香混著玉米甜香的氣息,惹得周圍考生腹中咕嚕,也紛紛取出被差役掰開檢查過的冷饅頭,默默啃了起來。
當開考的鐘聲敲響,差役們分發完試卷,張知節便立即落下了號簾,將內外視線隔絕開來。
這一舉動,讓對面的考生們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。
實在是張知節準備得太周全,姿態太從容,彷彿不是身處狹窄的號舍,而是在自己家中一般愜意。
光是看著他,自己的心態都快要失衡了。
可誰知,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。
一連三日,他們這片號舍每到飯點,總會飄著難以忽視的,誘人的食物香氣。
眾人一邊強自收斂心神,一邊忍不住在心裡暗罵:陰險!實在太陰險了!
居然用如此“卑鄙”的手段,擾亂他們考試的心境。
可是,香是真香啊——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