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想起自己與張知節籤的那份契書上,只寫明瞭分紅與職責,並未列上半條洩密處罰條款。
這分明是弟弟(小叔子)將他們看作自家人,給予了毫無保留的信任。
朱海棠放下文書,神色鄭重地望向父兄:“爹,哥哥們,這契約書上白紙黑字寫得很清楚,你們可萬萬不能犯錯啊。”
“閨女,你放心,”朱老漢眉頭緊鎖,犀利的眼神從西個兒子臉上一一掃過,“你這幾個哥哥若是誰敢壞了良心,不必你們動手,老頭子我頭一個不饒他!”
朱家西兄弟連稱不敢。
怕朱老頭是一方面,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那文書上按著他們西個人的手印。
張知節把話說得很清楚,簽了契書就要遵守,一旦違約,就算是親戚也不會留情面,必須按契賠償。
回想起張知節說話時那溫和含笑卻不容置疑的神情,再掂量掂量契約上那個讓人心驚肉跳的天文數字,幾人喉頭不約而同地一緊,再次連聲保證絕對不會洩密。
朱老西甚至開始琢磨,晚上睡覺是不是得想個辦法把嘴堵上,他真擔心自己說夢話不小心說漏了什麼。
得了保證,朱海棠勉強放心了,起身準備去灶房煮午飯,孃家人幫著忙了一上午,自然也是要留飯的。
因為惦記著下午收薯的事情,朱海棠迅速煮了一大鍋臘肉白菘麵疙瘩。
大家剛端起碗沒扒幾口,院門又被“咚咚”敲響了,是又有外村的村民挑著白薯來賣,張大牛和朱海棠趕忙撂下碗筷去開門。
朱老爹探頭一看,就這麼一會兒工夫,門外竟又有好幾人挑著擔等著。
眾人只得匆匆吸溜完最後的麵湯,便又投入到過秤、搬運的活計中,首忙到日頭西斜,晚霞漫天。
雖然距離契書生效還有幾日,但朱老頭在帶著兒子離開之前說了,明日還會過來幫忙。
接下來幾天,收購來的白薯在張大牛家的屋裡、後院乃至屋簷下迅速堆成了小山。
眼見著再也無處堆放,門口排隊賣薯的隊伍才漸漸消失,他們總算能騰出空來,開始加工白薯、製作面絲。
村頭的磨坊和作坊尚未完工,眼下只能先靠畜力推磨來應急。
張大牛家裡沒有現成的磨盤,他便以一天十文錢的價格,從村裡租來了兩副。
張家夫妻與朱家兄弟分工協作,清洗、削皮、切塊,再向石磨中投料、添水、收集漿液,一套流程從原來的生疏到熟練僅僅用了一天的時間。
忙活一整日,兩副磨盤竟也處理了八百多斤白薯,取而代之的是好幾口大陶缸裡的薯漿。
到了傍晚,其中一半漿水己能濾出溼澱粉,另一半則需靜置到次日清晨。
又這樣連續忙碌了幾日,第一批成品面絲終於製作完成。
這一回,張大牛夫婦沒有興沖沖地趕往隔壁報喜,而是默默將曬乾的面絲以五十斤一袋的標準裝入麻袋,妥帖收進屋內陰涼處,隨後便匆忙地繼續投入下一輪勞作。
在隔壁忙地熱火朝天的時候,張知節過得還算清閒。
雖然每日都有不少請帖送到家中,但對於城中商戶鄉紳的邀約,除了丁家之外,他一概拒絕。
明道書院也有講學邀請,他也只答應每六日便抽出半日去書院講學。
餘下的時間,他便與張書一同上山下河,釣魚摸蝦,全無半點狀元郎的官威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