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些小世家當即鬧了起來,指責國子監徇私舞弊。
去不去上學是一回事,考不考得上,那可是另一回事了,顏面攸關啊。
然而,當考卷與評閱結果公之於眾時,那些聲音又漸漸低了下去。
他們也沒料到,此次考題竟涵蓋了歷屆國子監考試真題,更兼考校君子六藝與女子八雅。
若是世家精心教養的嫡女應試,縱使經義文章稍遜,六藝八雅上也斷不會失分太多。
可偏偏赴考的,多是家裡不看重的,未曾受過系統教導的庶女與旁支,這一下便露了底。
徐可是徐家嫡女,經義文章其實也是一塌糊塗,卻在射、御、酒三藝上成績格外突出,便被“擇優”錄取了。
徐家並非世家,是與陛下在戰場上拼殺出來的情分,門風雖然也是重武輕文,但對子女的教養反倒比那些敷衍庶女的世家更周全一些。
他們向來唯皇帝馬首是瞻,旨意一下,不分嫡庶,便將家中適齡女兒悉數報了上去。
這結果一齣,莫說別家,連徐府自家都吃了一驚。
其實他們也沒抱多大的希望,只是為了給皇帝和長公主撐場面,可當徐可真考中時,闔府上下只有一個念頭:莫不是長公主給自家開後門了。
可看到其他考生成績時,便立即明悟了。
武威郡公徐老爺子拍掌大笑,當即大手一揮,為這小孫女連擺三日流水席,這可是徐家兒郎們考中京衛武學時也未曾有過的待遇。
這番熱鬧景象,無異於當面給了世家大族一記響亮的耳光,當即有大臣上奏,請求重開考試,並重新提交參考名單。
對此,皇帝與長公主的態度卻異常明確,國子監歷來是一年一招,既然今年己考過,便待來年再說。
於是,國子監史上第一批女學生的名單就此塵埃落定,年僅十一歲的徐可,成了國子監“開山師姐”中的一員。
到了第二年,當群臣們摩拳擦掌,將這一年裡緊急栽培出的優秀女兒們推上名單、志在必得時,朝中卻忽然傳出風聲。
因生源增多,國子監如今銀錢吃緊,皇帝與長公主正在斟酌是否還要繼續招收女學生。
群臣們再次沸騰起來,但這一次,他們爭的不再是反對女子入學,而是堅決反對停止女子入學。
若真就此停招,家中這些女兒,豈不是要永遠頂著“無才”的名聲?
這樣的名聲一旦落下,往後還如何許配高門,如何維繫家族體面?
一時間,捐銀捐糧者有之,主張擴建學舍者亦有之,眾人齊心協力,只求今年女學招生務必照常舉行。
聖上見眾臣如此懇切,終是“勉為其難”地點頭應允。
這一回的考試,可謂盛況空前。
近千名女子報名應試,各府不論嫡庶,但凡適齡,幾乎盡數推至臺前。
此次的考題更加的難,所幸結果不負眾望,共有二百二十餘名女子脫穎而出,成功入學,其中,世家女兒終於佔了大半。
世家自以為掙得了臉面,也不再說什麼不讓女兒上學的話了。
漸漸地,“國子監女學生”成了洛都高門女子身上最亮眼的標籤,也成了一家門第與教養的無聲象徵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