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可從回憶裡抽身,望向一首沉默的張書,擠出一抹笑,輕聲道,“母親說,明年就要為我相看人家了。”
她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這一襲國子監的學服,她嘴角含笑,語氣卻是充滿了不屑,“就因為穿了這身衣服,近來竟有不少世家勳貴上門打聽我呢,要知道,從前他們可是最瞧不上我們這些武將家的小姐的。”
張書看著她臉上的自嘲,靜了片刻,才緩聲道:“宮中亦設女官,六局一司,各有職掌,長公主既費心開此先例,便不會讓你們學無所用。”
“女官多是掌管文書、禮儀、教化等職務,這些我都不擅長。我能進國子監,憑的是射、御的功夫,苦學三年才勉強升入正心堂,宮廷授官,輪不到我的。”
她忽然抬起眼,眼底那點黯色被一抹亮光取代:“你還記得我同你說過的安家姐姐麼?”
見張書點頭,徐可的聲音輕快了些:“安姐姐明年就要升入率性堂了,前幾日她悄悄告訴我,傅先生私下與她說過,若能在一年內攢夠八個學分,便有機會被薦為女官,還是正正經經有品級的那種。”
她臉上帶著真切的笑意,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隱憂。
安姐姐同她一樣,是第一批進入國子監的女學生,今年己滿十六,安家己經在為她相看親事了。
家裡不反對她進率性堂,無非是覺得這重身份能為她的婚事添些光彩,可若真要走女官這條路呢?
六局一司的女官,多選自宮女或民間良家女子,亦有因家族獲罪沒入宮廷者。
她們需從基層做起,憑年資與功績一步步晉升,方能至掌、典、司乃至尚官。
傅先生不僅僅是國子監的老師,自己也是尚儀局的司記,官居正六品,以安姐姐的才學,一旦入選,起步至少是正八品的掌記。
這對於尋常女子,己是難得的出路。
可安家——
安伯父官居正三品太僕寺卿,一個八品的宮廷女官,在他們眼中又算得了什麼呢?
這些思緒在心頭轉了幾轉,徐可終是沒有說出口。
久別重逢,她剛才己經說了不少掃興的話,現在還是不要再搞砸氣氛了。
思及此,她轉而興致勃勃地誇起安姐姐的才思敏捷、功課出眾。
末了,她特地擺出不服氣的模樣,抱怨道:“要是京衛武學也招女弟子就好了,在家裡練武場,三哥都勝不過我,他都能成為玄鷹衛百戶,我為什麼不行?”
張書沒有盲目附和,只調侃道:“你之前不還說你三哥是家中武藝最出色的,怎麼這下倒成了你更厲害。”
徐可臉上飛快掠過一絲心虛,連忙替自家三哥的“敗績”找補:“那、那大概是我那日超常發揮,他又剛好狀態不佳吧···啊!快看,是白指揮使!”
徐可突然驚撥出聲,眼睛一亮,手指向窗外。
茶館裡不少人因為她的話停止了閒談,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,頓時響起一片議論。
張書聽著,大多是為今日偶遇玄鷹衛指揮使而欣喜的話語,不由得對白非在民間的路人緣而暗自詫異。
此時的白非並未穿著玄鷹衛的官服,而是一身淺藍色圓領窄袖衫,長髮高束,繫著與衣衫同色的髮帶。
這般打扮,比起那一身肅殺的玄鷹服飾,確令她整個人顯得柔和了許多,自然,這僅是常人眼中的模樣。
在張書看來,白非還是那個白非。
街上的白非彷彿察覺到了什麼,側首朝茶館裡望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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