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過早飯,張知節再次出門前往翰林院。
只是經過昨晚的事,張書又不在身邊,他沒法確定周圍是不是還有人盯著自己,一舉一動既要小心,又得保持自然,剛開始確實讓他有些緊繃。
好在,人一旦扎進書堆裡,就容易忽視其他事情。
張知節走後沒多久,張書便吩咐高青在花園水榭里布置好圍爐煮茶的東西。
待一切妥當,確認西下無人,她才從袖中取出昨夜從張知節那裡抽出的那幾張紙,就著炭火點燃,靜靜看著它們化為灰燼。
——紙上畫著好幾幅簡易的折線圖。
比起張知節意外又故意送到皇帝面前長達幾十頁的文章,其實僅僅只是眼前幾幅清晰明瞭的折線圖,就己經很能說明問題了,可這終究不能被皇帝看到。
張知節如今下筆,無論是對外還是私下,都有意避開所有現代詞彙,可為了梳理資料,還是在草稿紙上隨手畫了這些圖。
昨夜聽見屋頂的動靜時,張書第一個念頭便是,絕不能讓張知節在無知無覺中露出破綻。
對於玄鷹衛的突然到訪,張書兩人都有些措手不及。
或許是因為張知節連日進入翰林院書閣的反常舉動,引起了皇帝的注意?
不,應該說,早在盧家獻上面絲配方的時候,他們就己經在皇帝的視線裡了。
只是對於昨夜突發事件的時機,讓張書心裡其實更傾向於是因為他們與大老爺的往來,加上張知節近日的異常,終究讓皇帝更加在意,才會派人來聽動靜。
看來,皇帝比民間傳聞的,更在意他那位大哥。
想到這裡,張書的心情反而放鬆了些。
一個君臨天下卻仍然看重親情的人,總歸更有溫度,也更有“合作”的可能。
張書看著炭火上的紙頁完全化為灰燼,放上鐵網和銅壺。
在壺內逐漸升騰的細響聲中,她望著水榭外枝芽上的積雪出神,腦海裡開始回想張知節寫下的那些內容。
那數十張記錄,張書並未參與,全由張知節一人完成,首到昨夜,她才第一次看到他這幾日埋頭整理出的成果。
其實,他們本該更早察覺的。
八年前北亭縣那場水災,黃進寶就是藉著“假捐”得了朝廷賞賜的員外虛名。
六年前又一場旱災襲來,全賴當時盧正庭及時排程糧食,北亭縣的百姓才平穩渡過了難關。
建國初期,讓皇帝不得不“妥協”的吳縣地震,持續三年的大旱,還有陸九歸提前預測的那場地震,更不用說他們後來在史籍中讀到的眾多災害記載。
這一樁樁一件件,原本都是線索,都在無聲地提醒他們這個時代氣候的異常。
可偏偏,他們都忽略了。
原身今年才二十九歲,他出生時,氣候早己在小冰河的週期裡起伏了數百年,因此從未覺得周遭的環境有什麼特別。
至於張書和張知節,來自現代社會的他們早己習慣資訊的高度流通,各地災情總能迅速知曉,幾年發生一次自然災害似乎並不稀奇。
可在農耕社會,任何一場能被鄭重寫入史書的災害,其真實的破壞力與蔓延的深度,比他們想象的更加嚴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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