撲通——
一塊積雪從枝頭滑落,落入水中的聲音拉回了張書的思緒。
她朝聲音的方向望去,只見兩隻拖著長尾的黑白喜鵲正並立於梅花枝頭,親暱地依偎在一起。
望著這景象,張書的神色先是一鬆,隨即又沉了下來。
她忽然想到一個人——燕沉璟。
對此人,張書可謂忌憚頗深。
面絲己經算是一步險棋,若讓燕沉璟知道白薯的新種法也是張知節提出的,必定會引發對他更深懷疑。
張書還無法預估,燕沉璟究竟會作何反應。
他們也想捂好自己的馬甲,可隨著事情發展,他們發現一旦固守這個念頭,所作所為便步步受限。
既然如此,那不如,適當放開一些腳步。
張書向後靠進躺椅,閉上了眼睛,神色忽然放鬆下來。
重活一次,不求事事遂心,但至少不該自己把自己困住。
大不了,若燕沉璟真的是敵非善——
她先下手為強便是。
這個念頭劃過心頭的瞬間,張書忽然感到一輕。
長久以來壓在心頭的“必須隱藏”、“必須謹慎”、“必須步步為營”的念頭,在這一刻忽然變了分量,不是不重要,而是再也束縛不住她了。
她緩緩吐出一口氣,白霧在冷空氣中嫋嫋散去。
天邊灰白的雲絮沉甸甸地堆積著,一陣北風颳過,層雲輕移,自那最薄處倏然綻開一隙。
金光如刃,破雲而出,最後傾灑而下,將滿地積雪映成細碎的、跳躍的星芒。
當她再次抬眼時,窗外枝頭己只剩一隻喜鵲,周身沐浴在陽光下,形單影隻地立著。
右手傳來異樣的觸感。
張書低頭看去,才發現另外一隻喜鵲,竟不知何時落在了她的食指上。
她將手平舉至眼前,那鳥兒仍無知無覺地梳理著羽毛,偶爾蹭一蹭張書指尖,姿態安然,彷彿只是停在一段再尋常不過的枝頭。
張書忽然對它輕輕吹了口氣。
鳥兒動作一頓,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腦袋,似乎在困惑這冬日的風裡,怎麼帶著一絲暖意。
當它調轉腦袋,望進張書眼裡時,小小的身子陡然一僵——
有人!?
它猛地一蹬,驚慌失措地撲稜著翅膀,幾乎是狼狽地衝向了半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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