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理說,珍珠和琥珀不該同日休息,但今日府裡主子都不在,她倆便一同休了半日,結伴買些東西。
回程路上,兩人默默走了一陣。
琥珀忽然低低開口:“珍珠姐姐,你聽見剛才茶樓裡那些人說的話了嗎?”
珍珠點了點頭,沒作聲。
琥珀的聲音更輕了,像怕被風吹散,“我老家,也鬧過災。”
珍珠腳步微頓,側頭看了她一眼。
琥珀垂下眼睛,盯著自己的鞋尖:“我爹就是災年裡把我賣了的,說家裡實在沒吃的了,弟弟還小,可我也才六歲。”
珍珠伸手輕輕握了握琥珀的手。
“我也差不多。”珍珠的聲音平靜,“不過我是被我爹孃帶著逃荒,路上走散了,後來被人牙子撿了去。”
兩人又走了一段,誰也沒再說話。
“那本書裡,”琥珀忽然又開口,聲音有些發澀,“寫著讓女子編麻做衣,要是早幾年就有,我是不是就不用被賣了?”
珍珠沒有立刻回答,過好一會兒才說:“能遇上現在的主子,己經是咱們天大的運氣,在張府,吃得飽,穿得暖,病了還能請大夫,月錢實實在在發到手裡,現在我們都有閒錢吃茶聽書了,這樣的日子,比原先好了不知多少。”
琥珀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攥緊了袖口:“可我還是想我娘,我也不怨我爹,那時候沒辦法,我只是想,若當年也有這樣的書,也有縣裡肯收女子做活,或許就能少幾個被賣掉的女兒,少幾個走散了的娘。因為,”
她的聲音低下去:“我們這樣的運氣,不是人人都有的。”
珍珠沉默地聽著。
逃荒的路上,她見過太多人間煉獄。
而來張府之前,她在別的宅院裡,又見過太多後宅裡的陰私爭鬥,剋扣月錢、暗中使絆、爭寵陷害,那都是常事。
如今張家這般清靜,多半是因為府裡只有小姐一位女主子。
“老爺還年輕,”琥珀忽然輕聲說,“以後,總還是要再娶的吧?”
珍珠看了她一眼,見她臉上沒有半分憧憬,只有隱約的忐忑,顯然和自己方才想到一處去了。
珍珠心裡微微一鬆,聲音裡帶著一種莫名的確信:“有小姐在,張家就不會亂。”
琥珀想了想,輕輕點頭:“也是,小姐是不一樣的。”
她隨即抿了抿嘴角,語氣堅定起來:“等小姐將來出閣,我定是要跟著去的。”
珍珠微微一笑,沒有答話。
可兩人對視一眼,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決心。
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,斜斜地映在青石板路上。
她們沒再言語,只是加快腳步,一步一步,向著那座亮著溫暖燈火的府邸走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