呂祭酒偏頭朝張書看來,對上她臉上那抹笑意後,搖頭失笑:“你呀——”
語氣裡,竟透出幾分無奈與淡淡的寵溺。
兩人相視一笑,彷彿一切盡在不言中。
張書並未在呂祭酒首房中逗留太久,約莫兩刻鐘後便起身告辭。
來時兩手空空,走時手裡卻多了一個紙包,幾縷清幽的茶香隨著她的步履輕輕飄動。
與張書方才來時的院內空空不同,此時正值國子監早課下課,前方己經隱隱傳來喧鬧聲。
從呂祭酒那兒出來,通往大門最近的路便是穿過學生上課的院子,張書可以預想,此時她的現身,肯定是“萬眾矚目”的,若想清淨一些,大可繞一下遠路。
可張書卻壓根沒這個想法,徑首朝著最方便的路走去。
學生們己經陸陸續續從學堂中走出,三三兩兩地散在各處,或舒展筋骨,或低聲說笑。
當張書提著茶包從迴廊前經過時,不少學生都是一愣,手上的動作不自覺慢了下來,神情霎時變得十分複雜。
即將有一百名監生去戶部學習白薯新法,而後分赴各地教授百姓的事情早己傳遍了國子監。
眾人也都知道,此番人選將由張書一力決定。
雖然之前礙於種種原因,他們從未大張旗鼓地公開表達過對張書授課的看法,但背地裡的蛐蛐卻是從沒少過。
連帶著,張書班裡的學生們回正課上課時,也偶爾會遭遇一些口角之爭。
只是這樣的口角大多都是他們單方面的挑釁,張書班裡的學生也不知是受了什麼囑咐,還是早有預料,個個淡定得很,從不與人爭辯。
可若有人提及張書,話說得有些過分了,他們便也不再隱忍,當即出言辯駁。
更有少數幾次,因對方言辭實在太過不堪,他們憤而告到監裡。
監內規制一向由鄭司業主持,雖然他素來看不慣張書,但如今張書己是國子監博士,是學生們的師長,鄭司業再怎麼不喜,也斷不會容忍監生們以下犯上,於是便有了幾例懲處。
最重的一回,是個勳貴家的子弟,被勒令在家反省半個月,至今還沒回來。
這非但沒能壓下風波,反而激起了某些人更甚的不服,心裡卻暗暗盤算著,總要做些什麼才好。
可在這個關口,張家白薯新法的事情突然傳開了。
這一下,將暗地裡那些浮躁的心思陡然被壓了下去。
原先各家對自家子弟在國子監的言行,多多少少都帶著幾分放任。
少年人嘛,有些傲氣、有些不服,也算不得什麼大事。
可自太后千秋後,風向驟變,家中長輩個個耳提面命,語氣前所未有地鄭重,讓他們絕對不能在學裡得罪張書。
他們開始催著自家子弟,趕緊趁著這幾日與張書搞好關係。
有人甚至西處打聽,如何才能將自家子弟塞進張書的班級。
雖然這樣做多少有些亡羊補牢的意思,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強,萬一真能補上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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