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便學會了,推廣過程中也難免遇到各種實際問題。
若沒有實實在在的種地經驗,如何應對變數?如何擔此重任?
他看了看考場內那些冥思苦想或奮筆疾書的監生,終究還是嘆了口氣,移開目光,繼續在廊下巡視。
罷了,雖然他們似乎被張書擺了一道,但是名額有一百個呢,張書只要了其中兩成,無論從哪方面看,她都算不上徇私。
窗外,日頭又升高了些,金色的光斜斜照進考場,時間一點一點流逝。
張大牛看著頭頂的烈日,粗魯的抹了把臉上的汗,繼續埋頭剷土做壟。
他赤著腳,中衣的袖子捲到手肘,褲腿上糊滿了泥點子。
他早上原是穿著新做的官服來的,可一到地裡,便捨不得那身行頭了。
於是官服被仔細疊好,掛在廊下的欄杆上,官靴也端端正正擺在乾淨的石階旁,他自己則挽了褲腿,赤腳踩進了泥地裡。
他這打扮還是收斂的,在鄉下時,光著膀子下地也是常事。
那十幾位農官見他這做派,也紛紛露出理解的笑容,他們都是九品的小官,當初第一次穿上這身官袍時,何嘗不是這般小心翼翼?
只是往鄉下跑得勤了,袍子舊了,靴子破了,漸漸也就不那麼在意了。
只不過猜到今日可能會下地,他們比張大牛更有先見之明地換上了舊鞋,現在也只不過將官袍掖進腰帶裡,都是一副方便幹活的模樣。
一群人彎腰蹲在地壟間,手裡攥著鋤頭或鏟子,神情專注認真。
張大牛瞅著身邊一位正小心翼翼扒拉土塊,異常小心埋薯苗的農官,忍不住笑了:“周大人,這藤苗結實著呢,沒那麼脆弱。”
那周大人訕訕一笑,嘴裡連道明白,手上的動作卻依舊小心。
旁邊另一位年紀稍長的農官倒是手腳利落,一邊埋苗一邊點頭:“我種了二十年的地,還真沒見過這種種法。這壟起得高,溝挖得深,埋藤的時候還得斜著來,這是怕積水爛根吧?”
張大牛眼睛一亮,連連點頭:“對對對!大人您有眼力!這白薯怕澇,尤其新藤入土那幾天,水一多就爛,南方雨水多,所以得起高壟,排水要緊。”
那老農官被誇得眉開眼笑,手裡的活兒幹得更起勁了。
十數位農官在地裡忙活著,張大牛穿梭其間,小心地給他們傳授要點。
他們手裡那些藤苗,都是從官田裡現收上來的,正值白薯豐收的季節,這點藤苗倒不難尋。
一個時辰前,張大牛還在屋裡給這十幾位農官上課,講述白薯的育種之法。
頭一回站在戶部的講堂裡,他緊張得連話都說不利索,結結巴巴開了場。
可說著說著,他便漸入佳境,愈發自在了,因為這些農官,和他想象中的官實在不一樣。
他們沒有高高在上的架子,問的問題也格外實在,都是種地人會問的話。
張大牛答著答著,心裡的那點怯意便不知不覺散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