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幾個月,是朱海棠活了三十多年來,最為清閒的一段日子。
去年秋冬,她一首在周家村為雲絲作坊的事忙碌,雖說人累得夠嗆,可等到分紅實實在在拿到手裡時,心裡卻是踏實又滿足的。
在最累的那會兒,她也不是沒想過,明年便能歇一歇了。
可真到了日子,她徹底清閒下來的時候,她反倒有些無所適從。
特別是,偌大一個家裡,只她一人閒著。
張大牛是農官,除了每月三次的休沐,其餘日子幾乎都要趕往饒縣以及周邊鄉鎮教導農事。
張知節更是如此,作為戶部郎中,他有些時候甚至比張大牛還要忙碌幾分,三個孩子就更不必說了,日子過得比大人更加規律充實。
她在家裡見得最多的人,便是張書,但這也只是相對的。
張書也有官身在身,即便課業不重,也極少在家裡長待,空閒的時候不是在國子監書閣裡看書,便是去城外馬場跑馬。
即便偶爾待在家裡,張書也有不少客人找上門來,很少與朱海棠相處。
張知節倒也說過,家裡的馬車和下人她儘可以隨意使喚,想出去逛逛便出去逛逛。
可洛都對於朱海棠而言,終究還是太陌生了,沒有人陪在身邊,她其實並不大敢獨自出門。
於是更多的時候,她便只是一個人待在家裡。
這對於忙活了大半輩子的朱海棠而言,不是放鬆,反倒覺得空虛。
這幾日,為了躲開那些上門送禮的人,朱海棠頭一遭接連地往外跑。
起初邁出大門時,心裡還是惴惴的。
可走了兩趟便發覺,獨自出門這件事,原來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難,府裡有專門的車伕,要去哪兒吩咐一聲便是。
洛都到底是京城,大昭各地的人都往這兒聚,有高官貴族,也有三教九流,口音南腔北調,各不相同。
好些人一聽朱海棠開口,便認出她是外地來的,卻也沒有絲毫輕看的意思,大約是見得多了,早己見怪不怪。
就在這東遊西逛的幾日裡,倒讓她無意間撞見了一樁事。
這事在心裡藏了好些天,翻來覆去地琢磨,始終拿不定主意。
今日張書總算回來了,朱海棠猶豫了半晌,還是覺得該找她拿個主意。
她心裡將要說的話翻來覆去演練了好幾遍,終於下定了決心,把手裡的茶盞輕輕放下,正色道:“書姐兒,我前幾日在城南閒逛,瞧見一間鋪子。門面不大,地段倒是不錯,前後兩進,後面還帶個小院。”
她頓了頓,眼裡透出些許亮光來,說:“我想著,盤下來,做點小生意。”
張書聽了,既沒有表現得太過驚訝,也沒有絲毫嘲笑她異想天開的意思,只認真詢問:“大伯孃看中的鋪子,具體在城南哪一處?周遭都賣些什麼?是臨街的正鋪,還是巷子裡的?”
朱海棠見她問得認真,心裡那點忐忑反倒消了大半,便一五一十地答道:“在城南的柳巷口,挨著甜水井那條街,巷子口第一家。算是臨街的正鋪,又不當大馬路,鬧中取靜。隔壁是間茶水鋪子,對街是家果子店,離靜姐兒他們書院走路不過一盞茶的工夫,人來人往的,很是熱鬧。”
張書在心裡略一對照,便知道朱海棠說的是哪家,道:“是陳六郎麵食店?”
朱海棠連連點頭,眼裡露出幾分意外:“書姐兒怎麼知道的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