某地一老翁,趁兒子外出做工,屢次逼奸兒媳,兒媳不堪其辱,狀告公爹。縣官非但不受理,反以“誣告尊長”為由,將她杖責二十。
兒媳當夜投井自盡,其夫歸家得知,竟一言不發,草草收殮了事。
那女子本是棄嬰,自幼被一位老嫗撿回收養,二人以母女相稱,相依為命。
老嫗住在鄰縣,路遠不通音信,聞訊匆匆趕來,只見新土一抔,白髮人送黑髮人,悲憤難平,一紙訴狀遞到府衙,案子輾轉送至刑部。
盧正庭合上卷宗,將其高舉過頭頂,神色肅然:
“臣啟陛下,此三案案情雖明,卻牽涉父子、母女、翁媳人倫大防,地方官員或依律、或循禮,判決不一。臣與刑部諸官幾經合議,仍難裁斷,故呈請陛下聖裁。”
話落,奉元殿內半晌沒有聲音,眾人各懷心思,其中一些人甚至並不覺得當地縣官的判決有什麼大不妥。
父為子綱,本就是天經地義,兒女的命都是父母給的,婚姻大事本就該由父母做主,何來“逼死人命”一說?
至於媳告翁,更是倫常顛倒,縣衙不受理,於禮法上並無不妥。
倒是那子告父一案,縣官依律判了其父絞刑,反而惹人非議,兒子告倒老子,竟還真讓老子丟了性命,長此以往,父綱何存?
這些話擱在平日早朝,早該有人出列辯駁了。
可太后的病情正懸著,滿朝上下誰不知道皇帝最重母子之情。
在這個節骨眼上,盧正庭當庭丟擲這樣三樁案子,樁樁皆是子女與母親之間的生死冤屈,子為母雪冤,母為女奔走,養母白髮蒼蒼為養女鳴冤。
其意欲何為,眾人隱隱約約也品出了幾分。
還有關於他方才那什麼“幾經合議,仍難裁斷”的話,大多數人心裡都是不信的。
盧正庭辦案向來一板一眼,鐵面無私,何時有過商議不下的時候?
他分明是故意將這三樁案子在今日攤開在御前。
張知節微微抬頭,望著前方那個垂著腦袋高舉卷宗的好友,嘴角微勾。
皇帝將眾人神態一一收入眼中,緩緩開口:“呈上來。”
劉定快步走下御座,雙手接過盧正庭手中的卷宗,呈於御前。
皇帝翻開手中卷宗,面色沉靜,看不出喜怒。
他合上卷宗,目光掃過滿殿文武,沉聲問道:“眾卿,如何看待這三樁案子?”
皇帝話音一落,張知節立即從佇列中邁步而出,走到盧正庭身邊,躬身一禮,朗聲道:“臣有言。”
他步子邁得又快又穩,毫不遲疑,彷彿早己等候多時。
不少人本己暗自醞釀措辭,見他出列,抬了一半的腳後跟又悄悄落了回去。
皇帝似乎也沒料到張知節這麼快就站了出來,目光落在他身上,略頓了頓:“準。”
張知節首起身,沉聲道:“臣以為,此三案,涉及親子相告、骨肉相殘,不可與尋常刑案等而視之,須從律法與倫常兩處細細斟酌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