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徐頭放下手裡只吃了兩口的餅,突然頗為苦口婆心道:“縣主與張侯爺如今聖眷正隆,慈公子您與他們多親近,對您也有好處。”
這話聽著像是在替他打算,可慈谷總覺得哪裡有些彆扭。
他思忖片刻,正色道:“子曰,‘見賢思齊焉’,老師與侯爺皆是品行高潔的賢者,晚輩本就該多親近。”
他對張書與張知節,向來是敬其德行、慕其風骨,而非貪圖什麼權勢依靠。
老徐頭臉上的笑容絲變,點頭道:“您說得對。”
他話鋒一轉,又問:“慈公子,您如今也二十有一了,姻緣之事,可有考量?”
慈谷一怔,萬沒料到今日竟接連有兩人問起此事。
好在先前張書那一番打趣,己經讓他窘過了一回,此刻雖仍有些面熱,倒還能勉強保持鎮定。
他將回答張書的話又搬了出來,“晚輩尚未立業,不敢成家,眼下會試方畢,殿試在即,實在無暇顧及這些。”
老徐頭竟是頗為贊同地點了點頭:“這話不錯,旁人總說‘低門娶婦’,可老頭子卻不這麼認為。慈公子金榜題名指日可待,錦繡前程就在眼前,這時候不宜草率議親。
往後您只會站的更高了,所以合該往上找,對您未來的仕途也有益處。”
慈谷心裡原本還存著幾分羞赧,聽完這番話後,那點熱意忽然涼了下去。
他嘴角微抿,沉默片刻,開口道:“徐伯,晚輩以為,夫妻之間首重情意相投、品行相配。若只看門第利益,豈非將婚姻當作了買賣?恕晚輩不能苟同。”
老徐頭臉上的笑意頓了一瞬,旋即又恢復了尋常模樣,笑呵呵道:“到底是年輕,想得簡單。”
他沒有再多說,只是今日接連被慈谷駁了幾回,那笑容裡終究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冷意。
慈谷覺得這屋子裡的氣氛忽然有些不對。
他望著眼前這位忘年之交,面上閃過一抹狐疑,今日徐伯說的話,總讓他隱隱覺得陌生和不適。
老徐頭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情緒,忽然低下頭,有些傷感地摸了摸腰間那枚褪了色的平安結。
他低聲道:“慈公子莫怪,老頭子今日話是多了些。我,只是忽然想起了我家的妹仔。”
慈谷微微一怔。
“我那妹仔,自幼聰慧,讀書識字一點即透,半點也不遜於尋常男孩,若她還在,也早到了該議親的年紀了。”
老徐頭的聲音低下去,像是陷進了回憶裡:“從她落地那日起,我便想著,定要為她好好讀書,考取功名,改換門庭。如此,我那妹仔方能風風光光地出閣。
親家門第,也斷不能是尋常人家,最好能攀上一門高門大戶,只有如此,我的妹仔便能衣食無憂,榮華一生。”
他說到這裡,聲音哽了一下,隨即搖了搖頭,嘴角扯出一抹苦笑:“可惜,她不在了。而我,也早己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徐某人了。”
慈谷原本梗在心頭的那點不適,頓時散了大半。
方才定是自己多心了。
徐伯不過是把自己當成了自家晚輩,所以才總想著替他打算。
慈穀神色緩了下來,溫聲道:“徐伯莫要傷懷了,令嬡在天有靈,定也希望您保重身子,莫要太過掛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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